「文:现在方便吗,来一下四楼书房。」
站在四楼的书房前,杜兰璋再次确认一遍手机消息,然后抬手敲门。
一下,没敲出太大的响动,门自己退后打开了。
“门没锁,进来就行。”
文瑛的声音从门后传来。
杜兰璋推门进去。
虽然陈妈在离开前,带着他和珍在别墅里转过一圈,但参观的范围并不包括文瑛的私人领域。
这是他第一次来到文瑛的书房。
脚踩在房间厚实的地毯上,杜兰璋还没看见文瑛在哪,右手边的角落里突然冲出一个雪白的影子。
那影子直奔杜兰璋面门而来,身上还带飞起几片同样雪白的纸张。纸张飞舞,尚未来得及落地,就有一个声音冷冷响起。
“滚出去。”
汪汪叫一个急刹车,绕过杜兰璋,优雅离去。
杜兰璋:“……”
他弯腰去捡地上被汪汪叫弄乱的纸。
原以为是文瑛从公司带回来的资料,但等拿到手里,却发现是一只金毛的大头贴。底下用黑体字打印着:
「宠物姓名:豆豆
性别:雄性
年龄:7岁
症状:右后腿骨折」
捡了一路,都是些检查报告,混着他看得懂看不懂的项目数据:荧光免疫检测、血液细胞检测、犬C反应蛋白、红细胞压积……直到来到一个翻倒在地的纸箱前。
纸箱是搬家时才会用的大规格。除了面前倒地的,还有八九个一般大小的箱子,靠墙摆成阶梯的形状。
墙对面是几排大书架,透过玻璃柜门,是一排排列队整齐的书籍。
书籍。
——医书。
站在书架和纸箱间的夹道里,杜兰璋眼神渐渐不解。
脚边还泻着一地的数据资料,他蹲下来,去收拾。
“不用管,汪汪叫弄的,你管了,它还要不高兴。”
不高兴……
杜兰璋想起陈妈是说过,汪汪叫不喜欢别人碰它房里的玩具。
但这些资料……是玩具吗?
他更加不解。
寻着声音的方向,杜兰璋转过书架,面前出现的是一片宽敞明亮的空地。
现在刚过早上十点,蔚蓝的天空和清艳的阳光一起透过窗户投射进书房。在窗台之下,只有一块白色的绒毛毯,一张长矮的木桌,以及桌上电脑后、席地而坐的文瑛。
她伸出手:“坐。”
杜兰璋在她对面的毛毯上盘腿坐下。
“文总。”
文瑛手指在键盘上敲打,不看人地说:“你知道我找你过来聊什么吗?”
“大概知道。”
“那好。”
她将电脑挪到一边,转而从左手地上的打印机里取出一沓打印文件。
这些文件被依次罗列在杜兰璋面前。
“梦云项目书。”
“照川、梦云、万理三方合资合同。”
“照川追资协议。”
“照川新合作要约。”
“诉讼书。”
“除了项目书和诉讼书是完整的,其余我都删改过,你可以看。”
杜兰璋惶惑地看着眼前的白色文件,半晌,问:“文总,您这是……”
“我思考过了,与其让你这么稀里糊涂,不如把事情都和你说明白。反正,都已经结束了。”
“结束了?”
杜兰璋挑起诉讼书一角的手愣住。
可是,事情不是才开始吗?
撤资、视频……
不都才发生吗?
他将桌上文件的封面一一扫过:追资、新合作,以及他手边的这份诉讼书。
他忽然意识到文瑛说的“结束了”是什么意思。
“您……您给杜泽钱了?”
明明文瑛已经准备好了诉讼书,为什么……?
“给钱立刻就能解决问题,打官司一年也不见得会有结果,我没那么多时间。”文瑛神色平淡:“而且在项目上投资,成功的话,公司也有收益,不算白给杜泽钱。”
安慰吗?
她的最后一句。
杜兰璋额头发虚汗,心里急得好似热锅上的蚂蚁。
给钱是可以解决问题,但凭什么杜泽就可以靠着威胁别人,让别人受苦,得到自己想要的?
可不给钱,官司琐碎,文瑛又能怎么办?
他又能怎么办?
最后他低下头颅:“对不起。”
一句没用的、轻飘飘的对不起。
就是他所能做的。
没用。真的没用。
“你在胡思乱想什么?”冷不丁的,文瑛问。
杜兰璋不抬头:“我没胡思乱想,文总,我真的对现在发生的一切很抱歉。很抱歉把您卷进这种事,也很抱歉我——”
突然横进他视野的文件打住了他的话。
“觉得抱歉,就好好看看这个。”
杜兰璋下意识拿过来,等翻开文件的空白封皮,他傻眼了。
——合同。
——情人合同。
“文总……我还能签这个吗?”
他抬起头呆呆问。
文瑛细长的眉毛疑惑地拧起:“你现在反悔?”
“反悔?不——”
“你反悔也没用。”文瑛抱起手臂,眉头还皱着:“不止杜泽手里有你的视频,我手里也有。”
“……”
储存卡现在在文瑛那边,她手里确实拿着他的视频。
但他的那句询问,只是茫然自己现在,到底还有没有资格签这份合同,不是反悔。
怎么可能反悔。
桌子上有笔,杜兰璋一把抓起来,匆匆翻到合同最后,在已经签好的“文瑛”下面,想也不想地开始写自己的名字。
“你内容还没看,你——”
杜兰璋把合同往前一递,脸红红的:“文总,我不反悔,我签好了。”
文瑛收回阻拦的手,改揉上眉心。
“一式两份。”
他连忙把合同拉回来,翻到第二份写上自己的名字,脸通红地说:“这下真的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