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着地的安远轻轻摇头，“年轻啊，年轻”，他的动作这么说。
文瑛打算先把这位默剧演员支走。
她问杜兰璋：“衣服在哪？我让安远去拿。”
车里递出来一张小票：
“储物柜……靠墙的那一列。我本想等宴会快结束了再去拿。”
文瑛转给安远，安远老老实实去跑腿。
她侧身靠上车门，没再说话，心情很像已经完成的报告，交上去后被打回来二改，原因却是“一件衣服”这种在她看来不构成任何问题的问题。
杜兰璋忍得辛苦，也没出声。
头顶的声控灯暗下来，只剩一些固定LED还在发光，周身落入一片暗蓝之中。
文瑛听着杜兰璋的呼吸在暗色里越发急促，垂在他那侧的手掌心莫名发燥。
车里有香烟，但她没动。
她用思考压下那种燥意。
看情况，杜泽吃一堑长一智，没搞硬塞那一套，事先和孟旗山谈好了，再借着宴会的机会把杜兰璋送过去。
杜兰璋太年轻稚嫩，眼巴巴过来给她送衣服，又被杜泽摆了一道。
不过——
杜泽既然已经决定投奔孟旗山，为什么又让他的助理故意引她去注意杜兰璋？
她已经想明白了，黎盛不是来和她打招呼，他朝宴会里的一指，是别有用心。
文瑛没找到答案，但不急，她既然已经出手带走了杜兰璋，杜泽没在她出去宴会厅后现身，也会在之后的某个时间，拍上她的肩膀。
眼下杜兰璋更要紧。
她将脸别向车里：“你住哪？我待会送你过去。”
“不用了，我打算……今晚就回去临城的。您不用管我，等衣服送到，我也该……走了。”
文瑛听他说话都费力，疑惑他要怎么回去。
“有人送你吗？”
“没有……我买了车票。”
“……”
真是和他酒店那晚，不顾劝阻坚持立刻离开如出一辙的操作。
文瑛叹出一口气：“介意我抽烟吗？”
车里传来衣料摩擦的细微声，然后才是：“不介意。”
文瑛拉大车门，伸手探进车里。
杜兰璋紧贴在车背上，生怕有一点沾染上她。
她拉开手套箱，取出烟和打火机。出去的时候，觉得外面的空气格外冷冽，有种离开热空调房的觉。
她将烟拿在手里，没点。
“你买的几点的车票？”
“……九点半。”
文瑛捏亮手机，现在才过八点，从这里开车去车站不过三十分钟，还有一个小时。
“你在我的车里处理一下，然后我送你过去。”
杜兰璋空了一秒，抬高声音：“不！这怎么行，我现在没有那么难受，我……呼……”
他陡然加速的喘息打断了他的话。
文瑛垂眸看着烟盒上的“茶花”两字：“处理一下吧，你这样，没人会放心让你走。”
杜兰璋还没回答，头顶的灯突然明亮，刺得文瑛眼睛一眯。她看过去，安远踩着灯光走过来，手里提着一个方底纸袋。
他把纸袋两手递给文瑛，然后别有深意地，冲文瑛眨巴眨巴眼。
“怎么了？”
文瑛想她也有段时间没见安远，今晚这样，大概也不会留下安远。
她思量着让他先回去，之后再补件礼物，安远凑到她耳边说：
“东西我都放进袋子里了。”
然后离开她，眼神左右乱飘：“那我——走啦？我觉得，这里，也不需要我了吧？”
话里话外，都是觉得现在的自己很不合时宜。
文瑛默了默：“去吧。”
安远飞快转身。这一回，他总算顾及到金主的心情，转头深深望了文瑛一眼。
文瑛被他望得莫名，打开袋子去看他刚刚说的“东西”是什么。这一查看，又是一阵沉默。
两瓶润滑液、一叠指套、按摩棒、穿戴裤，好像还有……文瑛翻动，RUSH。
她按上左眉。
杜兰璋缓缓说：“文总，衣服送到了，我想我还是……不麻烦您。”
他起身，要从车里出来。
文瑛抬手压住车门，横在已经半起身的杜兰璋面前。杜兰璋抬头愣忡地看她：
“文总？”
文瑛直视着杜兰璋的眼睛，与其这么你推我磨，不如快刀斩乱麻。她带着久居上位的决断：
“你在车里弄好，就当我之前说的，你有麻烦，我帮你一个忙，衣服我带走，我们彼此两清。
“再或者，我现在开车送你回临城，十二点之前到达你家，然后我们彼此两清。
“二选一。”
“……”
声控灯重新黯淡下来，寂静像一朵灰色半透明的花，悄悄绽放。在这静谧里，杜兰璋的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
“我选……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