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允奕跑到卧室外面,他的双腿有些打颤,他扶着墙壁站定了好久,才恢复平衡。
昨天在海边说的那番话,男人因该都记在心里了吧,徐妄的回应是不是意味着已经慢慢接受自己了…
可是,为什么徐妄对海边一点反应都没有呢?
男人还是阿花的时候,曾经告诉过他,唯有的记忆是一望垠的大海和白色的沙滩。
刘允奕的脚步声渐远,徐妄翻了一个身,看着天花板陷入了深深的沉思中。
他真不知道该拿刘允奕怎么办,Oga说的话,仿佛自己是他的救赎,也许是吧,毕竟自己从来没有想象过要去爱任何一个人,可是现在,刘允奕却像一颗种子在心底悄悄生根发芽,而且还很快长出了茂盛的果实。
徐妄从床头柜上拿起手表戴在了腕上,时针指向11点,徐妄起身走到衣帽间,拿起一件风衣穿在身上,转过身对着镜子整理了一番自己的仪容。
客厅里静悄悄的,徐妄下楼梯的脚步声显得格外清晰。
“你去哪儿...",刘允奕终于按捺不住自己的情绪,他侧首看着正从玄关处换鞋准备出门的男人,冲到了徐妄面前拦住了他。
徐妄淡淡地瞥了刘允奕一眼,语气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温柔,“去谈生意。”
“什么生意啊,能带我一块儿吗?",刘允奕有些不舍得,如果徐妄今天就要离开,以后他再想找他谈话,怕是难了,男人一直很忙。
"这次去的地方比较偏僻,而且货物是枪支弹药,带你去的话,不安全。",徐妄一副公事公办的样子,他看起来并不是在和刘允奕商量,而是陈述一个事实。
刘允奕张口结舌,他的脑袋像是当机了一般,一时半会儿回不过神来。
徐妄穿上黑色皮鞋踩在光洁的瓷砖上,他转身抬脚往门外,刘允奕的声音却紧跟着传了过来:“你什么时候带我见你的家人…"
徐妄闻言停下了脚步,他转头看着站在门口的Oga,嘴角微微弯起,“才嫁给我几天就想见我的家人了?"
“好没意思的话!”
正常不都是先见家人在结婚的吗!就你先上
车后补票!
"嗯哼,那你还问?",徐妄轻飘飘地丢出一句。
“你快说。”刘允奕慢吞吞地挪动脚步走到徐妄旁边,抱住了男人的胳膊,他不管三七二十一,先问清楚了再说。
“我妈妈过生日那天你陪我去,怎么样?还有...",徐妄顿了顿,他的声音忽然压低了许多,"你真的想跟我一起去收货?”
刘允奕点头如捣蒜,“嗯...”
“那你儿子怎么办?"徐妄看着他,脸上挂着一丝玩味的笑容,"你就把他扔在家里不管了?"
刘允奕一愣,他看着徐妄,男人也在盯着他,俩人视线交汇之际,他们想到了同一个人。
徐妄驶车来到陈缘青的家门口,伸手敲门。
陈缘青穿着家居服,她打开门看见是徐妄和刘允奕还有怀中睡眼惺忪的沫沫,她愣了片刻才回过神,"你们怎么来了?"
“哈哈...",徐妄开口打破沉默,他拉住刘允奕的手,"怪想你的,所以就带着沫沫一起过来了。"
“得了吧,是不是让我帮你们带沫沫?”,陈缘青一语戳破了两人的小算盘。
徐妄嘿嘿一笑,也不否认,他把怀里的沫沫递给陈缘青,“回来请你喝酒。”
“行,趁他还在睡觉,你们快走吧。",陈缘青摆摆手。
刘允奕跟在徐妄后面,走到门口又回头冲着陈缘青喊了句,“麻烦你了。”
陈缘青没搭理他,只是朝他挥了挥手,随后关上门。
俩人朝停车场走去,刘允奕看着徐妄,欲言又止。
"想说什么就说。",徐妄看着他的表情,看出他有话要说。
“你对海边有什么印象吗?",刘允奕试探着问道,虽然这个问题很蠢,但他还是忍不住问了出来。
“嗯...钱和货物?",徐妄歪着头,思索着刘允奕刚刚的那句话。
“钱?货物?”,刘允奕的眉头皱成一团,他不太懂男人的话。
“我经常去港口,对海边只有这种印象,这次的生意也在港口那边谈,你问这干嘛?",徐妄不解地问道,刘允奕问出这个问题实在是没头没尾。
刘允奕沉默了,徐妄对海边的印象只有码头上那一排排黑黝黝的枪械,还有那些货船,他的解释就这么简单。
刘允奕意识到,他对徐妄的过去完全是空白的。
“怎么了?",徐妄见刘允奕半晌不说话,又问了句。
刘允奕垂眸,摇了摇头,"没什么..."
徐妄看了刘允奕一眼,并未多加追问,他们之间有一条法逾越的鸿沟,这条鸿沟不会是刘允奕造成的,而是他自己造成的,或者说是命运给他们设置的一道形的障碍,但是这并不重要,刘允奕是他的,只能是他的。
“走...等等…”,徐妄突然停下脚步,拉着刘允奕抱入怀中,他的力度有些大,刘允奕差点撞到了男人坚硬的胸膛。
"怎么...”,刘允奕的话还未说完,身后传来高空掉落的闷响,一个人被砸在地上。
徐妄下意识的抬头,只见楼顶的护栏被砸坏了一半,因为光线的原因,视线再好的他也只看得见一双漆黑的鞋尖,徐妄看不清楚对方的长相,但是从他的身影上判断,应该是个男人。
"你别动...",徐妄低抱紧了刘允奕,将头埋进他颈窝,慢慢地退到了一边,警惕地观察着四周。
徐妄发现四周并没有什么异状,他又抬起头,目光扫过了那栋房屋的顶端,看来只是一场普通的谋杀,并非冲着他来的。
"我们走吧。",徐妄拍了拍怀中依旧呆滞的刘允奕,准备拉着他继续往前走。
“不要,徐妄快120电话...",刘允奕反手抓住徐妄的风衣,声音急促。
“人已经死了。”,徐妄淡定地说道。
躺在地上的男人的确已经死了,脑浆迸裂,血肉模糊,徐妄甚至还听见了骨骼移位的声音,这样的伤势,就算送医院估计也是救不活了。
浓郁的血腥味扑鼻而来,刘允奕忍不住捂住嘴巴,他一直靠在徐妄怀里,没敢抬起头,“那...报警...",刘允奕的声音颤抖着,连说话都有些磕绊,徐妄能够感受到他的害怕,他把刘允奕搂得更紧了。
“这件事跟我们有什么关系?”,他的声音不大,但却透露着毋庸置疑的威慑力。
“不行,徐妄,报警。",刘允奕坚持着,徐妄抱的太紧,他根本挣脱不开。
他知道徐妄本性就是冷漠嗜血的,绝不会因为一条人命而有半分恻隐之心,可是这并不代表自己可以坐视不理,他做不到动于衷。
"你别吵了...",徐妄沉默了片刻,最终还是妥协了,他放开怀中的刘允奕,拿出手机打通了报警电话。
电话那边很快便传来了声音,徐妄报了地址,又把事情说了一遍,那边很快便答应会尽快赶到现场处理,他又叮嘱了两句后挂掉了电话,抬头时看见刘允奕一副惊魂未定的样子,他不禁失笑。
徐妄抬起手腕看了眼表,离约定的时间还早,不出所料,身为目击者的自己肯定要去派出所录笔供。
自从遇到刘允奕,他都没少去那个地方,身为临祈市黑帮组织的老大,总和警察相处算怎么回事。
徐妄看向怀中的刘允奕,"走吧,先去派出所。",徐妄轻声说道,刘允奕的心跳仍旧很快,他低低地回了一个字,"好。"
刘允奕和徐妄来到派出所,两个警员在一旁忙碌着,刘允奕显然很紧张,徐妄看在眼里,他知道吓到Oga了,毕竟,刘允奕从来没遇到过类似的事情。
徐妄坐在椅子上,“杨科长,又见面了。",他笑呵呵地与杨珂平打招呼。
杨珂平看见是他,脸色变了变,他看了眼刘允奕,然后又盯着徐妄,问道:"你怎么会在这儿?”
“目睹了一场惨剧,当然是来录笔录的啊,你们的人应该到现场了。",徐妄不以为意,淡定自若地说着。
“潼泛区的报警电话,是你报的?”,杨珂平沉声问道。
徐妄耸肩,"当然..."
“已经收到消息了,死者是我们市的公安局副总警监,魏正阳。”,说完,杨珂平的神情却变得更难看了,他盯着徐妄看了几秒钟,然后低下头去。
徐妄闻言愣了一下,他没想到那个死者竟然是市警务司的副局长,怪不得杨珂平一副愁容满面的样子,原来是担着这么大的官衔。
一旁的刘允奕也是一阵惊讶,没想到这里面还有内幕。
他转头偷瞄了眼徐妄,发觉他正看着自己,男人伸出手指摸了摸他的手掌,示意他不要乱想。
刘允奕明白,徐妄并不希望他知道太多事情。
“我老婆虽然在现场,但是他没看到什么,只听到声音,所以,可以让他在外面等着吗?",徐妄继续说道。
杨珂平点了点头。
刘允奕就这样被请出了审讯室,他站在门口,看着紧闭的房门,他没想到,徐妄和杨科长的关系如此熟稔,甚至,连这些隐秘的信息都透漏给了对方。
审讯室内,徐妄和杨珂平坐在桌前,桌上摆满了各种资料文件,徐妄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只是静静地看着面前的人,"杨科长你想说什么直说,不需要拐弯抹角...",他毫不客气地打破了沉默。
"这次的案子你牵扯了吗?",杨珂平的语调提高了几度。
"我的时间有限,杨科长,你是聪明人,别问这么愚蠢的问题。",徐妄的态度很强硬,不给杨珂平长留一丝余地。
"你..."
"杨科长,我也不愿意参与到这件案子中,我和我老婆只是碰巧路过,你不必把责任推到我的身上,虽然我是黑帮,但并不想惹麻烦,也不想牵扯到不必要的人。"
"那看到凶手或除你们之外的身影吗?",杨珂平皱眉,徐妄的拒绝在他的意料之内,不管徐妄的身份如何,在这种敏感时期,接连了好几起命案,虽然和这起案子关,可是也足够引起恐慌了,而且这次还牵扯了一名重要的领导干部,这是至今除了16年前的那件案子之外最大规模的多次命案,如果再出现什么变故的话,这将会对整个政府形成极其严峻的打击。
“没有。”,徐妄面表情的说谎,就如他所说的,不想牵扯到不必要的人,这些事情他并不清楚,但是直觉告诉他,这个案子背后肯定不简单。
两人继续谈话,徐妄的态度依旧强硬,杨珂平也知道这是徐妄的底线,不管自己如何游说,都没用,他很头痛,但也计可施,这样僵持着并不是办法。
"好吧...",杨珂平叹了口气,"小朱,带他去做笔录,录好后,让徐先生签字。",他看向另一名警员,那警员立即起身带徐妄去办手续了。
等到办理完手续后,徐妄和那名警员一同返回。
看见徐妄走出来,刘允奕立马迎了上去,"怎么样?",刘允奕担忧地看着他问道。
"嗯,已经结束了。",徐妄微笑着回答。
两人刚走到楼梯口,一声女人的泣咽声突然响起,刘允奕和徐妄对视一眼,循着声音寻找声源。
刘允奕看着前方一个年纪大概三十岁左右的妇女抱着孩子哭的伤心欲绝。
男孩躺在妇女怀中,双手紧攥着妇女的衣服,像是在安慰她似的。
"妈妈...",男孩发出呜呜的抽噎声,他的嗓音很沙哑,听起来格外痛苦。
“邓夫人,请节哀顺变。",一名警察走到妇女的身旁,低声安慰。
妇女停止了哭泣,她用力吸了吸鼻子,“正阳…他...",妇女抬起头,泪眼朦胧的看着警察,"死了…",她颤抖着嘴唇说道,"他死了..."
警察沉默了,不知道该如何安慰。
就在这时,杨珂平和另一名警员也走了出来,他们与徐妄擦肩而过,看到了这一幕,两人的表情都很凝重。
正在哭泣的女人就是魏正阳的现任妻子,她身旁的男孩是魏正阳11岁的继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