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MBOOK

阅读记录  |   用户书架
上一页
目录 | 设置
下一章

第十六回 弘教理佛道辩法 怙权势杨骏伏祸(2 / 2)

加入书签 | 推荐本书 | 问题反馈 |

佛图澄伫立峰上,见葛洪身影远去,自道:“道在修,佛在破,我欲以破而立,与他倒是相左矣。”遂转身下山而去。正是:

孤雁不知几时重,只影向南空。风云再望何处?中原又争烽。华夏乱,神话出,万古同。一语佛论,一语道说,各言千秋。

却说葛洪驾土遁,自思:“万事万物,虽存兴亡,有更替,然一味破立,不重修补,终是月圆月缺,依旧枉然。”正冥想间,不觉已至洛阳。葛洪在云头,往下一看,见皇城东西七里,南北九里,通都大埠,峥嵘轩峻。城外一渠环绕,由东往西,再东回入洛水,蜿蜒流淌,碧波盈盈。城内接十二桥,开十二门,东三门,南四门,西三门,北二门,其宣阳门乃正门,城门皆有楼,分两层,接三路通道,中为御道,百姓左入右出,不得相逢。城东城南设马市羊市,民居分布其外,再定睛细看,宫城坐落城中偏北之地,葛洪再寻官衙,原在皇城之南,与宫城遥望相对,遂下了云头,落至城中。怎见得这城中景象:

九州腹地,洛水之阳,通门十二,华林满芳。灵台辟雍,明堂卧虹,楼观并列,碧池凌霜。驰道纵横,店肆林立,酒楼舞榭,绛纱裹妆。绿芳翠滴,柳帘映霞,钟鼓鸣乐,洛花飞香。琉璃瓦砌照壁,白玉雕栏连垣,五里路见鱼龙变化,十方亭现神工意匠。祥云霁色笼紫阁,瑞霭丹光抱神都。

葛洪走在城中,虽觉风光限,却见行人稀少,不似京都繁华,且多有兵士巡备,不免疑惑,欲寻傅咸府邸,于是上前问路。有路人手指南面告之,葛洪谢过,步行往前,约一炷香工夫,见一处小院,上有一匾,书名“虞清苑”,再看门前,一株绿箩,两棵杨柳,甚是别致。葛洪上前叩门,少顷出来一人,乃是位少年,容貌清秀,文质彬彬。少年打量来人,揖礼问道:“敢问这位道者,如何称呼?有何事来此?”葛洪打一稽首,从袖中拿出书信,交于少年,回道:“贫道葛洪,乃大罗宫玄都洞太清道德天尊门下弟子,荆州邵陵太守葛悌之子,今奉家父之命,特来拜见左丞。”少年收了书信,施礼说道:“道者稍候。”遂转入院内。

少时,少年出来,拱手说道:“家父有请。”葛洪随其入内,穿过廊庭,到了正堂。一人坐于堂前,头戴帛巾,衣着宽袍,腰系素带,三绺长须飘于胸前,双目却透着疲倦,见葛洪进堂,起得身来。葛洪赶忙上前,打一稽首,说道:“贫道不才,何劳老爷亲迎。”傅咸摆手回道:“修行分老少,有道者居上。你乃葛悌之子,颇有家父之风,邵陵治水,夫彝查案,为国为民,我已有所闻,钦佩之至,起身相迎,也是应该。”葛洪即道:“老爷过奖。”傅咸又道:“你父书信,我已阅知,石崇身为荆州刺史,矜奢不极,寇害成赀,我道他何以致富,流靡金谷别苑,原来是劫杀客商,抢夺财物所得,实乃人神共愤。”葛洪回道:“法为正道,术为诡道,治国以法为要,石崇乃一方刺吏,自有国法处之,我此来洛阳,便是状告石崇,为民行道。还望老爷相助。”傅咸思索片刻,问道:“宪台乃百官举察之地,你已去否?”葛洪回道:“家父交待,一到洛阳则寻老爷,请老爷指点,故未去之。”傅咸捋一捋长须,叹道:“你幸未去,那石崇与贾谧一班人交好,共称金谷二十四友,贾谧乃当今皇后外甥,此事不易。”葛洪疑道:“如此滔天罪行,且众证皆有,竞弹劾不下?”傅咸苦笑,说道:“自先帝崩后,朝中已是混浊不堪,国事日非,外有杨骏专权,内有贾后营私,又有几人独善其身,仗义执言。”葛洪想起城中景象,问道:“我见城中行人稀少,不知是何缘故?”傅咸回道:“杨骏虽为辅政,却与贾后不和,贾后内权在手,欲出预外政,偏上有太后,下有杨骏,事事牵掣,不能随心,二人积怨成仇,杨骏知贾后生性阴鸷,心有忌惮,为防不测,宫内宫外加派人手,又严令城中百姓,不许随意行走,其中详情,说来话长,非三言两语可以道清。”葛洪即问:“如此说来,便任由石崇逍遥法外?”傅咸思忖良久,说道:“你且将证物交由于我,明日朝会,你等候在外,我在朝上弹劾此贼。”葛洪见傅咸不惧权势,挺身直言,心下不禁钦服,又感朝政如此昏暗,薄暮冥冥,心下又是怅然。

翌日未时,葛洪早早起身,欲候傅咸,待至堂外,见傅咸早已穿戴齐整,傅咸见葛洪到来,起身同出。一路铜驼街,过衙署,进洛阳宫。至阊阖门,有兵士拦住去路,傅咸嘱咐葛洪在外等候,遂进了宫去。

葛洪立于门外,此时天已泛白,朝官入宫,相继不绝,忽一阵嘈杂,人群闪于两旁,见一队兵士驰步而来,后有一车,驾马四匹,皆为西域良种,车上坐一人,目光阴鸷,昂头天处。到了门外,即有侍卫相迎,这人下了马车,朝官皆上前拜道:“恭迎太傅。”葛洪听众人言,方知此人乃是杨骏,不由细看眉目,暗叹一声。

杨骏下车,也不理众人,旁若人,径自入内,众朝官见杨骏进后,方鱼贯而入,一班人至太极殿,白玉阶前,文武两列,惠帝高坐殿首,问当驾官:“有奏章出班,事朝散。”言未毕,只见右班中一人出班,俯伏金阶,高擎牙笏,山呼称臣:“臣傅咸有事请奏。”惠帝未言,杨骏在旁,问道:“公有何事?”傅咸禀道:“臣欲弹劾一人。”杨骏疑道:“何人?”傅咸即道:“荆州刺史,石季伦。”此言一出,众人哗然。杨骏心中一喜,忙问:“何事弹劾?”傅咸回道:“石季伦身为一方刺史,不思造福百姓也罢,竟丧尽天良,指使连襟、洮阳驿丞淳维,劫远使客商,杀人掠货,一百三十七具尸首皆陈列夫彝。事情败露,又令洮阳县令吴陵将淳维庇护衙内,栽赃零陵太守唐谌,以致唐谌身死,实是天理不容。”遂将来龙去脉,前因后果,详尽道来。百官闻言,窃窃私语,殿中中郎孟观、李肇二人见状,向黄门令董猛使一眼色,董猛微微颌首,即转入后殿。

惠帝听罢,义愤填膺,竟口不能言。杨骏上前一步,喝道:“傅左丞所言属实?”傅咸回道:“句句实情。”杨骏又问:“可有旁证?”傅咸即道:“人证已在宫外。”杨骏再问:“人证哪里人氏?”傅咸回道:“乃是荆州邵陵太守葛悌之子,葛洪。”杨骏疑道:“小儿之口,怎可为凭?”傅感即道:“葛洪非是凡俗,乃是高山之士,太尉见过便知。”杨骏听罢,遂令镇殿官宣葛洪进来。进宫门,过九龙桥,走大道,大袖渺渺,宽袍绦绦,飘飘徐步而来,走至滴水檐前,打个稽首,口称:“陛下,贫道稽首了。”

惠帝问道:“道者师承何处?”葛洪见惠帝眉心,隐有黑气,又非命格所为,不致危及生死,究其缘故,一时半会却也不知。惠帝见葛洪久不答话,心中不悦,忿道:“朕贵为天子,问你言语,何故不答?”葛洪回神,即道:“望陛下恕贫道慢君之罪,实是方见陛下面色,似有妖气扰其心志,一时分神所致。回陛下话,贫道葛洪,乃大罗宫玄都洞太清道德天尊门下。”惠帝自思:“怪不得朕常感头疼,原是妖邪作祟。”忙问:“原是三清座下高徒,依道者之言,可有解除之法?”葛洪回道:“一时半会难以查知,须些许时日,方知端倪。”惠帝闻言,又道:“先生明於阴阳,能察妖魅,何不保朕躬,官居愿爵,岂不美哉。”葛洪回道:“陛下若令贫道除妖驱邪,贫道定当竭尽所能,然居官任事,贫道则是汲深绠短。山野之夫,不识庙堂乾坤。”杨骏立在一旁,见葛洪相貌,卓尔不凡,知是道德人士,心下虽喜,却恐葛洪辅佐惠帝,赶紧插话:“陛下,葛洪乃清静之客,不涉红尘,强求不得。”又问:“方才左丞弹劾荆州刺史石崇,你为人证,可详细道来。”葛洪闻言,遂将查案详情,一一道来,众臣皆是瞠目结舌,傅咸即将物证呈出,杨骏见此,怒道:“司隶校尉何在?”一人闪出右班,原是司隶校尉傅祗,拜道:“臣在。”又道:“廷尉何在?”一人右班闪出,原是廷尉刘颂。杨骏令道:“你二人速往荆州,将石崇拿下。”言未毕,忽闻一声:“一方刺史,岂是说拿下,便拿下的。”

众人循声望去,见一人走入惠帝身后,垂帘而坐,赫然乃是贾后,帘外立一人,原是太子舍人张泓。贾后言道:“陛下,石崇乃石苞之子,功臣之后,先帝爱臣,博学多闻,风流豪俊,治政有方,如今仅凭左丞之词,方士之言,便要断一方刺史之罪,岂非儿戏。”言毕,孟观、李肇随即拜道:“皇后所言极是,我等向来闻石崇有治阿之宰,荆州一地,已成长治之业,今日听左丞之言,实难信服,还望陛下三思。”傅咸回道:“人证物证皆在,如何不信?”又有散骑常侍贾谧禀道:“仅凭小小驿丞之供,安可断刺史之罪,方士常以幻术惑人,所得证物,不足为信。”葛洪打一稽首,说道:“信与不信,审过石崇便知。”贾后闻言,怒道:“你这匹夫,好生礼,太极殿上,岂容你胡言乱语,来人,将这匹夫打出殿外。”

两旁护兵未动,皆望向杨骏。杨骏此时,已是面色通红,七窍生烟,也不作声,只走上前去,一把将珠帘扯下,手指贾后,怒目横眉,骂道:“陛下聪惠,何须你这妇人,指手现脚,干预朝事。”又道:“石崇恶行,我早有知晓,你深居内宫,不知外政,今后尽好份内便可,来人,送皇后回昭阳殿,未得陛下准许,不得再入前殿。”殿中护兵得令,上前请皇后离殿。

贾后面色铁青,斜眼看一眼张泓,张泓正待作法,忽感一道凌厉目光,从后而至,遂不敢妄动。殿中众臣见此情形,面面相觑,哪敢作声,再看惠帝,似受惊吓,默然语,未有他言。贾后知难抗杨骏,不得已起了身来,走入后殿,张泓随之跟上。转角之处,贾后眼中含泪,瞥一眼杨骏,目光阴鸷,又拂一拂衣袖,少顷不见踪影。

殿堂之上,霎时鸦雀声,杨骏仍在气头,忽觉有一人悄至身旁,正欲发火,斜眼一看,原是主薄朱振,只听低声言道:“古来一姓二后,少有不败,贾后阴险多谋,太傅如此拂面,必定怀恨在心。而今太傅大权在握,一不做,二不休,废了此女为好。”杨骏闻言,心有迟疑,回道:“时机未到,还须从长计议。”朱振又道:“若太傅心决未下,不宜撕破面皮。”杨骏微微颌首,问道:“事已至此,如之奈何?”朱振回道:“不如顺个人情,严惩驿丞,轻责石崇,以抚众心。”杨骏深以为然。散骑常侍段广知其心意,禀道:“石崇乃一方刺史,名臣之后,仅凭几人供词,便要断罪,实难服众,不如先拿下驿丞淳维,县令吴陵,详加讯问,再定案不迟。”杨骏闻言,禀明惠帝:“段常侍所言极是。”惠帝准奏。傅咸悲愤填膺,欲再进言,却见葛洪摇首,虽不解其意,也不再多言。

散朝回府,傅咸即问:“小侄为何阻我进言?”葛洪面露忧色,回道:“我来洛阳之时,遇一僧人,身怀异术,其掌中见景,中原之地,呈混沌之象,必有刀剑之乱,我未信之,如今看来,此象必将成真。”傅咸不解,又问:“此话怎讲?”葛洪回道:“我因石崇一案赴京,却见悍后权臣相争,又观陛下眉目,有妖邪作祟,那贾后身边之人,似为妖孽,朝堂之内,已非正道,今日杨骏驱赶贾后,明日贾后必害杨骏,一番杀戮,不可避免,又有谁理会石崇罪恶,如今之急,便是廓清庙宇,匡扶社稷,不然,莫说小小石崇,便是晋室江山,也是难以预料。”傅咸闻言,大惊失色,说道:“小侄思虑过甚,为今之计,如何是好?”葛洪沉思良久,答道:“石崇一案,难有进展,我见陛下非蠢顽救之人,乃受妖术所惑,我欲深夜进宫,除去妖孽,助陛下恢复神志,鼎掌乾坤,以正朝纲。”傅咸忙道:“小侄一人进宫,千万小心,且待我差人接应。”葛洪笑道:“妨,妨,我一人,来去自如也。”又道:“杨骏今日见我,随后必会遣使征召,老爷可替我回话。我手书一贴,望交予杨骏。”言毕,寻来纸笔,上书:

光光文长,大戟为墙;

毒药虽行,戟还自伤。

书完,打一稽首,出门而去。少时,太傅府中来人,传太傅令,征召葛洪,傅咸自思葛洪道术神妙,对来人道:“葛洪离开多时,不知去向。”又拿出书信,交与来人。不提。

话说贾后回殿,问张泓:“先生见我殿上受辱,如何未有所动?”张泓回道:“那葛洪在后,如芒在背,不敢妄动。”贾后疑道:“此人道术如此了得,竟使先生为难?”张泓回道:“葛洪乃三清门人,与我同一路数,不敢轻示玄术,以免师尊知晓。”贾后说道:“原来如此,然今日杨骏辱我,决不得轻易罢休。先生可施玄术,除去杨骏?”张泓皱眉,说道:“杨骏有刘渊相护,刘渊法术精妙,手下又有能人,此计难成。”贾后问道:“先生有何良策?”张泓回道:“可传董猛等人进宫,从长计议。”贾后点头称是,即传董猛、孟观、李肇三人。

三人入宫,见贾后怒容满面,知道心思,禀道:“皇后有何吩咐?”贾后切齿说道:“今日受辱,我欲杀杨骏,你等有何良策?”三人默然不语。良久,孟观回道:“如今杨骏外甥段广为散骑常侍,执掌机密,私党张劭为中护军,督领禁兵,朝中心腹遍布,我等兵权,欲除杨骏,唯借外力。”李肇忙道:“孟中郎所言极是,杨骏心腹遍布京师,我等不可与之争锋,唯以封王之力,借刀杀之。”贾后问道:“借谁之力为好?”孟观回道:“汝南王司马亮,乃先帝叔父,兵强马壮,又有人望,可除杨骏。”董猛、李肇一致称是,贾后望向张泓,张泓微微颌首,说道:“如能使汝南王举兵入朝,我等为内应,此计可成。然我尚有一虑,便是刘渊,如能说服其人,此事万一失也。”贾后即道:“此计尚好”言毕,李肇欲争其功,自告奋勇:“我愿往许昌,游说汝南王。”贾后大喜,望向张泓,又道:“刘渊恐须先生亲往,方能说服。”张泓点头称是,四人告退,各司其事。不知杨骏命运如何?且看下回分解。

点击下载,本站安卓小说APP
上一页
目录
下一章
A- 18 A+
默认 贵族金 护眼绿 羊皮纸 可爱粉 夜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