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杨看着我,但是我没理他,又问仰洛:“你真的看不出来?”
仰洛懵懂地摇头,我忽然意识到我似乎对仰洛产生一种不自知的依赖感,潜意识里认为他是所不能的,甚至在心里笃信只要仰洛在,我就肯定不会上当受骗。
这很奇怪,明明我认识丹楚更久,丹楚也更照顾我,但我从来没有对他产生过类似的感情。
我对仰洛笑了一下,然后把手镯递给谢杨。
谢杨告诉我看翡翠要看水头,很多中国人来买翡翠会带一个小手电筒,这是看水头最简单快捷的方式,打光光线摄入越深说明水头越好,通俗来讲就是看透明度。
我问谢杨这只手镯怎么样?大家都是中国人,可别坑我。
“一般吧,这家店老板给我的提成高,我带客人都是先带到他店里,你要不再看看别的?”谢杨小声告诉我。
“你还挺实诚。”我夸他。
谢杨说他不骗中国同胞,而且来哥偌的绝大部分中国游客是很聪明的。
他上周带一个中国大妈来店里买翡翠,大妈看中一只水头不的翡翠戒指,老板要价五万,大妈转头就走,走到门口问老板五百卖不卖?最后这只在国内市价六千的翡翠戒指被大妈以两千块的价格轻松拿下。
谢杨跟我讲很多有关翡翠竞争的暗流涌动,倒卖翡翠的市场极度饱和,新人很难再从中分一杯羹,像国内爱好收藏翡翠的有钱人都有自己的途径,不找外商,除非有前辈愿意收徒,把资源人脉全部透露给你,不然就算带回国也很难卖出好价钱,说不定还要赔本。
逛完哥偌,我觉得谢杨这人还不,就请他吃饭,当交个朋友。
到了餐馆,谢杨去厕所,我趁机把在哥偌买的一块翡翠玉佛送给仰洛,怕谢杨看见是不想让他评判这块翡翠的好坏,如果是假货我会心疼我的钱,而且送假货给仰洛我会很丢脸。
“你送我玛瑙,这个是回礼,我们中国人讲究礼尚往来。”我跟仰洛说。
“我不喜欢佛。”偐古全民拜佛,仰洛自己也住寺庙,他说这话我还很惊讶。
我问他为什么?
仰洛说佛没有保佑过他。
“那是你们偐古的佛不灵验,这块翡翠是我买的,那它就是中国的佛,会一直保佑你的。”
“真的?”
“真的,佛不保佑你,我也会保佑你,行吗?”
仰洛握着那块玉佛看了很久,直到谢杨回来,我才赶紧让他收起来,好像是什么见不得人的地下交易似的。
在饭桌上我和谢杨聊天,他是湖南衡阳人,03年大学毕业后到广州跟朋友合伙创业,可惜创业失败,欠下三十万贷款,借贷机构的负责人骗他到缅邦打工还债。
他从云南偷渡出境,作为黑户进入缅邦,接头人把他带到一个很脏很臭的废弃工厂,他待了五天才知道那是一个贩卖器官的地下组织的手术室。
“跟我住一块的是个老挝人,他也是被骗进来的,我俩有天晚上偷了看守的枪,趁乱逃出来了。”谢杨把这段惊心动魄的逃跑过程说得很轻巧。
我问他怎么会来偐古?
谢杨说就算他回国也会被继续追债,他在缅邦没有正规身份,被发现会被强制遣送回国,但是偐古不管这个,他就来了。
“其实我留在偐古还有一个原因,说出来你肯定要笑话我。”谢杨刚才都是边吃边讲,但说完这句话他就放下筷子,这个举动让我直觉这个原因才是他不愿意回国的最大因素。
谢杨爱上了一名男妓,对方不是普通娼妓,而是被家人献祭给佛陀的圣娼。
最令我感到震惊的是,谢杨说那名圣娼是泰国人。
偐古家庭以献祭子嗣祈祷神明赐福,但如果自身法生育或者子女有残障缺陷的话,就会从贩子手里买人回来,将他们视如己出,悉心照顾,然后再以养子的名义献给佛陀,这样做的偐古人其实很少,他们认为这是对佛的欺骗,会受到严厉的惩罚。
谢杨没有告诉我他们相识的具体过程,只说对方是泰国清迈人,被骗来偐古,虽然他是嫖客,但两人还没有真正做过,他每次去找圣娼都会带很多吃的。
“他太瘦了,看着跟营养不良一样,我觉得自己特别像在养孩子。”谢杨笑着跟我说,但我看得出他不是真的在笑。
我问谢杨打算以后怎么办?难道就一直这样在偐古混下去?
谢杨说他在想办法救人,“我不是不想回国,我是想带他一块回去。”
偐古把圣娼当作与佛陀之间的重要联结,一个普通娼妓可以花钱赎人,但是圣娼不行,他们穷尽一切也法获得自由,终身都要为家人的祈祷献祭自己的肉体,一旦有圣娼流露出逃跑或者反抗的念头,偐古人就会把他们再度送进寺庙,让僧人洗涤圣娼内心的污秽,听从来自佛陀的教诲。
我听过一句话:没有上锁的牢笼才最可怕,因为他们知道你处可逃。
之前谢杨说他回不去了,我猜就是暗指自己救不了圣娼,却又舍不得丢下他。
我同情谢杨的遭遇,对偐古买卖人口的行径更是恶心到以复加,但又不知道该怎么帮他们。
仰洛全程都很安静,没有发表任何意见。
跟谢杨吃完饭我们相互交换联系方式,约定以后要经常碰面聚餐。
双方道别后我问仰洛有没有方法让圣娼逃离魔爪?哪怕法离开偐古,只要能像普通人那样生活就够了。
仰洛说没有,圣娼一旦被献祭,一生都是圣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