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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4章 生日快乐(1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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译者注:光体/小光体(Linary)指星体(Star)内部的某种生灵,应是支撑星体存活运作的必要之物

“这是最棒的一天!宝宝们,我们得庆祝你们的生日。因为你们今天刚刚出生!”

曾经,就在舱口不幸去世之后,我问过赞美诗我们死后会发生什么。那会我觉得自己问得还挺合时宜的。她的答案很简单:我们会被送入循环机里,新的小马会来顶替我们的职位。我对这回答多少有些不满意,便追问了下去。她不清不楚地嘟囔着,说什么当你死后就会去往后世,与两位公主以及家人朋友团聚。然后她向我妈告状了,我的屁股被打得酸痛难忍,也学会了不该给这位避难厩公认的精神领袖惹麻烦。

就自身经历而言,死后的感觉其实和淹没在深海里没什么两样。周围的一切黑暗又宁静,我什么也感觉不到。我身处……虚之中。模糊地感觉到自己在移动,但却既说不清楚是怎样移动的,也说不清楚正在去往何处。四肢难以活动,心脏不会跳动,嘴巴法呼吸和说话。

就在这时,我顿悟了:死亡真的很没劲。妈妈曾经教导过我如何对待死亡,但对死后的世界却好像有些闪烁其词……

远方的一个淡紫色光点活跃了起来。随着它的闪烁,一个轻柔的音符传入耳中。它似乎轻轻地拉着我,邀请我投入它的怀抱。好吧,我记得很多小马都说不要朝着亮光去。可他们没说的是,这儿也没什么别的路可选啊。考虑到我这辈子走过的路已经是难以计数了,再走一次又会怎样?

不过,真的去清点那些我走过的路的话,我真希望塞拉斯提亚能把我这可怜鬼直接送下地狱。我想我本会抗拒那团紫光的邀请,但是……我已经受不了黑暗了。

随着我逐渐靠近,它的旋律也变得更加清晰了。它并不是只是持续的嗡嗡声,而是一个随着光点的跳跃而律动的乐符。此外……另一个乐符也在同它律动。我靠的更近了一些,看到了第二个光点,一个唱着另一种音色的橙色光点。第三个光点也诞生了,这次是樱粉色的。又一个,华紫色的。墨绿色的。双子,翠绿色与耀金色。一对粉色的光点环绕彼此上蹿下跳,发出像欢笑一般的叮铃声。另一对深紫和淡紫的光点殷切小心地盘旋在一旁。每一个光点都有自己的乐符,自己的音乐。而这儿有成百上千,成千上万个光点……

哇……繁星……

虚空中存在的并不止是单纯的光点。好吧……基本上都是。但也有其它的东西。怎么说呢,就像当你把一只蹄子遮在一只睁开的眼睛前时,视野里会同时出现蹄心以及另一只眼睛看到的东西一样。它们是一些发光的小东西……又奇异,又反常,又有力……有些很友善,大部分则客气地与我保持距离。有一些像车轮,也有一些像双头牛的眼睛。还有一些外形扭曲,似乎在用一个个音符奏着我法理解的音乐。

有一些是小马的样子。他们欢畅地嬉闹着,虚幻的轮廓散发着柔和的光,共同唱着只属于他们的音乐。每匹小马单独哼着起起落落的乐符,与其它奇异生灵的乐符一同分享着这片庞大的空间。他们用歌曲和光芒,还有他们奇妙的美感……他们的和谐填充了虚空。另一些生灵穿梭于他们之间,散播着混乱与序以搅和新的旋律和音乐。毕竟他们没法自己创造。这时,我知道我到家了。只要我想的话,我大可以待在这。这儿总有多出的空间,多到能容纳数位新来客。我很乐意待在这,我很确定。我身上有一部分属于这里。

只是……

我看向身后,一个圆形的星体被两个光点环绕着。暗淡的光点皎洁暇,明亮的光点灿烂圣洁。然而,它们周围的世界一片黑暗,毫生气。我的朋友们怎么样了呢?

歌曲变得忧伤起来,我什么也做不了。我应该留下。外面已经没什么地方,没什么东西能容得下我了。但我依然俯视着那个遥远的世界。一个巨大的发光轮廓移到了我身后,轻柔地用她的蹄子怀抱住我。留下来,求你了……她似乎恳求着。

我看到了一些其它的世界,它们散发着不同的光芒。有一些环绕着更远处的光辉星体,有一些则奏着自己的旋律,不出所料地被数十个光点环绕着。但是所有的这些世界都灿烂明亮,数个光点不时在其中闪烁,像数不尽闪光的小饰品和小露珠一样。我看着其中一个光点逐渐变亮。一阵强光闪耀后,它的歌声消失了,化作一团星云向四周扩散。它为经过的其它世界带来新的光亮,或是让新的小光体得以诞生。即使是这些东西也不是永恒的。

但当我看向光亮以外的垠黑暗时,我感受到那儿也曾有确切存在过的事物。

我回头看向我的世界。巨大的阴影像一整张蛛网一样为世界拉下黑暗的帷幕,仅仅有少得可怜的几束光芒在其中闪耀。有些光点逃了出来……但大多数似乎依然困在了那张覆盖一切的黑网中。环绕在周围的星体同样散发着自己的光芒,却仍然法穿透这张大网。尽管如此,它们还是尝试在黑暗与阴影中找到孔隙,为内部的世界带来微弱的希望。

究竟发生了什么?抱住我的双蹄收得更紧了。在她的身旁,另一个音符冉冉响起。一个星体伴着乐音出现在视野中,灿烂的蓝白光冕环绕于一旁。一匹小马……不。他是匹天角兽,堂皇冠冕的天角兽。他张开了宽大的双翼,磅礴辉煌地唱着他的乐曲,歌声响彻整片天空。他驱散了垠的阴影,驱散了一切寄居于阴影里的东西。他妄自尊大,丝毫没察觉自己的歌声盖过了其它一切。我本以为这个星体最终将会停止歌唱,放松一下嗓子。但丝毫没有停下的意思,身躯反而随着音量不断胀大。

旋律的音量逐渐膨胀,盖过了其它星体的歌声。连它也开始觉得痛苦了。我等待着他的崩溃,等待着其它星体找到新的什么来接管他的位置。几个淘气的星体盘绕在他周围,试着捉弄他,企图溃散他那紧绷的乐音。天角兽只是不屑地一瞥,瞬间把他们燃成了灰烬。大声点!再大声点!他巴不得整个宇宙都能听到那气势恢宏的独奏!他在重压之下挣扎,乐音逐渐变为了尖叫。

接着,他爆炸了,但并没有伴着预想中轻柔而充满生机的冲击波。不,这个大爆炸既粗野又激烈,尖叫的回声响彻到了宇宙最深最远的角落。他周围的光雾向内塌陷;他不会像其它星体一样死去,却也不打算分享自己的生命。蓝色的光芒暗淡,收缩。那原本是闪耀星体的东西逐渐变硬,转变为了某种又昏暗又邪恶的余烬。就算如此,它依然在尖叫,撕裂着周围的旋律。不管其它星体耍出什么花招,都阻止不了它。不管其它星体唱出什么旋律,都接近不了它。随着歌声的消失,黑暗接踵而至。

最后,一个蓝色而光辉的星体在天空中转了转向,径直冲向那片充满尖叫的混沌。它唱着自己那充斥着不详预兆的旋律,越来越快地冲向那个暗沉的余烬。两首歌曲纠缠到了一起,不分上下地争斗着。一阵冲击波扫过整片苍穹,所经之地洒满蓝色的耀光。蓝色的星体消散了,尖叫的余烬也破碎了。仅有一个黯淡而扭曲的星核留在原地,跌跌撞撞地飘浮在天空中,活像一块黑铁的核心。它朝那片星体们尚未触及的黑暗飘去,尖叫变得卑微而纤弱。

但偶然间,一个绿色的世界靠得太近了,其表面零星散布着诡异的幽光。扭曲的星核划着弧线靠近了它,越来越快地冲向那座覆雪的最高峰。猛烈的冲击粉碎了巨大的山峰,数碎石飞散而出。余烬和烈焰汇聚成庞大的柱状云,化为毁灭之雨从天而降。灾难一刻不停地向外扩散,更多的山脉分裂破碎,迸发出一股又一股烈火与岩浆的洪流。森林变为了一片片火海,海洋在余烬和残骸的污染下变为了死海,而天空也被边际的黑云死死遮盖。短短一瞬间,那些纤弱的幽光熄灭了,它们初生的歌曲也停歇了。

一个石环诞生在了这巨大的冲击之中。碎片聚拢在一起,一点一点地汇集着生命的残余。太阳与月亮环绕着这块乌黑的巨石。数个春秋从我眼前一晃而过,几缕阳光与月光穿过渐薄渐弱的黑云,为焦黑的大地带来了初生的光芒。死海声依旧,残峰怒歇空寂。扭曲星核的陨落之地已成为一个巨大的弹坑,尽的黑岩散落其中。星核已满足了自己的怨恨,陷入了长久深沉的睡眠,可憎的尖叫如今已成声低语。淅淅沥沥的雨点落了下来,洗刷着尘土与烟雾。弹坑逐渐被雨水填满,变为了一个又黑又深的湖泊。

日升月落,稀零的生命逐渐在大地上重现。灌木与森林拔地而起,昆虫与游鱼又一次布满了世界,更大更智慧的动物紧随其后。山起山落,世界又一次因生命而繁盛。象征生命的光点又一次哼起了简单的旋律。歌声变得更为复杂,在一起一伏中得以进化。淘气的精灵苏醒过来,调皮地作祟捣蛋,为世界更添一份生机。歌声传播到世界的每一个角落……除了那处地方。

在那个暗沉的湖泊之中,深埋的星核微微动了起来。它挣扎着,破坏了将其埋葬的山川,让囚禁它的湖水得以重归大海。星核什么也做不了,只得在原地哼着那支憎恶的旋律静静等待。一些知的生命试图闯入陨坑,却只得化为一块块花岗岩,像墓碑一样矗立在中央。一切发生在霎时之间,他们连向世界发出警示的机会都没有。在大地的深处,那颗凶残的星核静静等待着。它什么也做不了,任凭邪恶的力量流失。

但不久之后,斑马们载着歌舞来到了这里。他们先是建起了寺庙与居所,最终立起了一整座城市。大多数都不知道城市其下存在何物……但也有一些斑马,被那颗星体憎恶的歌声打搅了酣睡。他们从痛苦中汲取了灵感,创造了邪恶而肮脏的魔法。歌声喑哑了,舞蹈停歇了。斑马们披上了暗色的长袍,不详的旋律回荡在寺庙里。大地被挖掘撕裂,星核的碎片被做成了恐怖的武器。斑马们带着它们掐灭了其它一切歌声,把一切声音都变为了那支令人恐惧的旋律。随着其他的生命开始为星核歌唱,星核的旋律越来越响了。那恐怖的噪音听起来就像尖叫一样。

其它星体注意到了。

凭借着魔法和巫术,斑马们朝这颗陨落之星发声呼唤,花了巨大的功夫让它重见天日,复归星空。成千上万的斑马成为了祭品,他们的尖叫直穿云霄。天空法再承受这刺耳的噪音,将一枚星体降下以让他们停歇。像焚世烈焰一般彻底粉碎了这座斑马城市。破碎的山峰颤抖着倒下,把一切都埋葬于碎石之下。就算如此,邪恶的星核依然没被完全摧毁;它困住了坠落的星体,活活吞噬了其内部的小发光体。只有两个小家伙逃脱了……一个逃到太阳上……另一个逃到月亮上。

春去秋来,被埋葬的星核静静等待着。绿色回归了大地。斑马们回避着这座山谷,称它为诅咒之地,自然也没再做什么诱使其它星体陨落的行为了。云层隐没了月亮与太阳,让他们法窥视到星核的安息之所。但不久后,新的生物来到了山谷中:小马。

星体又一次开始低语与诱惑,腐蚀了一位美丽公主的纯心,指派她反抗自己的姐姐……但姐姐明智地把她放逐到了月亮上,让那个逃脱的光体慢慢剥离她身上的毒素与恶意,一直等到救赎的机会出现为止。虽然,时间永远站在比月亮更长寿的事物的一边。当愚蠢和恶毒侵蚀了小马和斑马的内心时,那东西又一次哼起了同一支憎恶的旋律。小马们制造了机械与武器,创造了魔法与咒语,在血腥的战斗中互相残杀着彼此。歌声变为了憎恨与痛苦的尖叫。然而这一次,随着小马和斑马的死亡,属于他们的光点却并没有全部升上天空。虽然只是很小一部分,但依然有很多光点,被那张蛛网截了下来送往黑暗星核。这样,它便能唱起那支由尖叫构成的邪恶旋律。它等待着,引诱着另一颗星体陨落以让它吞噬,以让它重获自由。

而现在,我看向了我那个充满恐惧与悲痛的黯淡世界。这都是真的吗?一场星星和虚空怪物之间的战争?一颗能在小马耳中低语着疯狂陨星?我真想知道我是不是疯了,希望自己是疯了。这一切都是我的大脑在停止运转之前所做的最后挣扎。这不可能是真的!论如何也不可能!

就算对于我来说,它也太过庞大,太过疯狂。连我身旁的发光小马也用歌曲向我表示赞同。

但这就是问题所在……

对于一匹小马而言,这一切都太过庞大了。换做任何生物都一样!也正因如此那颗孤单的星体失败了,它只能发出单一的乐符。即便是那些发光的星体也法单独抵抗黑暗。只有当他们同心协力,将重重旋律组合到一起让其变化……增长……才有希望驱散庞大而可惧的黑暗。他们的强大之处在于和谐,而不在于力量。他们获胜的方式在于生命,而不在于毁灭。

那星星们为什么不来帮帮我们呢?此时此刻,他们的歌曲变了。为什么要帮助一个近乎彻底失败的世界呢?当每一个光体都被星体需要时,他们又怎么腾得出额外的气力呢?它们如此镇静,或者说如此冷酷,仿佛说我们得自己处理这一团乱麻。外界的帮助做不了什么,把小马们转变为一团团会唱歌的凝胶有什么好的?但多数星体不过是自顾不暇,能来帮助我们的已经在尽最大的努力了。

但这还不够。那颗失去生命的星核依旧如饥似渴地狩猎着灵魂,开始重新谱写那支充满憎恶的曲子。谁也忍受不了那可怕的声音……而每当那张蛛网抓住一个光点,它的歌声就越来越响……

我得回去。只要晨辉……P-21……所有的朋友们都还在留在那儿,这个地方就容不下我。把我变成个尸鬼吧。鬼魂也可以,怪物小马也可以,任何东西都可以!我绝不可能把朋友们丢在那儿,独自和这些星体一同歌唱。我得做些什么。什么都可以。付再大的代价也没关系,朋友们比我更重要!

星体的歌声变得忧伤起来,毕竟没有父母愿意放弃自己的孩子。但我已经不再是个孩子了。我转过头,看向那匹发光的淡紫色独角兽。她披着紫红相间的鬃毛,朝我笑了笑。她似乎想说:“卫兵保护小马”。她俯下身子,吻了吻我的额头,其柔和的光芒随即变为了我的世界。

***

“欢迎回来,黑杰克。”一匹雌驹轻声说道。我连连眨眼,白色光芒涣散变为了四堵灰色的墙壁。避难厩的墙壁。房间的中央布置着两列书桌和一个投影仪,角落处放着一张讲台。只是记事本可从来没笑过……好吧,这得在她变成那个想杀我的疯子之前。现在的我和透明胶一个年纪。我看向周围,有点儿不知所措。我刚才不是还在飘着……还是怎样吗?我模糊地记起那些光点……而在那之前,我在一艘船上。不……差点死在一艘船上!

“真糟糕。”我嘟囔着。“我死到阴间走了一趟。”

记事本笑出声来。“嗯,你对了一半。你基本上的确是死了一回,心脏和呼吸都停止了快八个小时。还好,你的天马朋友和收割者朋友都足智多谋。既然狂暴有着不死之躯,晨辉干脆把她的气管接到了你身上,让你的身体和大脑挺到了目的地。”想象着狂暴恢复的样子……这场面恐怕不会很和谐。

“那么……你是章鱼博士还是什么?”我皱着眉问道。“因为你说的那一大堆东西真的很难懂,我都开始头痛了。”

“你不记得我们出城的事了吗?”她微微笑着问道,然后叹了口气。“好吧,考虑到你当时的情况,这也没什么奇怪的。整段旅程我们都保持安静,毕竟不想冒险让你猜出我们的计划。再让你休止地发表反对意见,你的身体可就真的垮了。意冒犯,但你有时候真的特别固执。”她闪烁了一下,变为一匹灰白的年长雌驹。鬃毛和四肢上蔓延着奇特的斑纹。是那匹在大学里教过书,后来又被金血雇佣的雌驹。

“银痕?”我眨了眨眼。

“有幸和你进行这场脑对脑的交流。”说着,她看向周围。“这真的就是你对学校的想象吗?我本希望能有个不的演讲厅呢。”她又叹了口气,推了推那个投影仪。“好吧,概念才是最重要的。审美不是。”

“这一切都发生在我的脑袋里?”好吧,不然我怎么会莫名其妙地变成匹小雌驹……实际上,我好像以前见过这剧本。“如果你在这的话……那么……钢铁战马?”

她点点头,投影仪亮了起来。“钢铁战马计划。”一匹雌驹的轮廓出现在眼前,她的中央伴着三个齿轮。“这是部联办众多小马增强计划中的一个。我们在用它来救你的命。”

我在椅子上直立起来,用一只蹄子指着她。“你可别把我变成天王!”

她转了转眼珠。“这就是我们没提前告诉你的原因……”她咂咂嘴,摇了摇头。“抱歉,但是一切都已经完成了。我们只是在等着你的意识恢复,否则就意味着你的脑损伤已经到不可挽回的地步了。”屏幕上的图画变为一匹皱眉的避难厩小马,几个器官展示出来。她用一只蹄子指了指投影。“心脏,双肺,胃,以及一些其它器官都被不可逆地侵蚀了,全得被合成器官代替。”乌黑的受损器官消失了,闪闪发亮的银色新器官出现在眼前。“你的胃和消化道同样被移除了,换成了螺纹亲自开发的特殊处理器。嘴巴也被做了改动,现在你不仅可以吃常规食物,还能消化宝石与废金属。就你的朋友们而言,这对你来说不会是个很大的膳食改变。”

“等等,我可以吃金属和宝石了?”我问道,震惊地眨了眨眼。这一切太疯狂,发生得太快了……

“能,而且必须吃。你的生命系统现由微型发电机供能……能找到颗合适的驱动宝石已经是件很幸运的事儿了……但要想补充它的能量,修复它的损伤,你必须得时不时进食一些宝石与废金属。虽然就好的一面来说,你永远不会再感到疲劳了。”画面上的胃消失了,一个微小的发电机取而代之。它就像那个医疗中心的梦里出现的东西一样。“不过你偶尔还是得睡个觉,以让你的大脑得到休息。如果想知道你有多需要睡眠,哔哔小马的界面上恰好就有这样一个功能。”

“好消息是,你马上就能见到你的朋友们了。我们为你植入了两个完整的新眼球,外表上应该和你的旧眼球差不多……只是会在你盯着其它小马的时候微弱发光。好吧,它们自然也不会因你体内的辐射而发光了,你真的是位很不寻常的病号。”她敲了敲屏幕,两个眼球出现在眼前。“你的脑部也有一些损伤。虽然我们能够把造成损伤的污秽给清除,但损伤本身却已可挽回了。然而就我们所知,所有的损伤都是良性的。要不是我亲眼看了诊疗过程,恐怕我自己也不会相信。当然,直到你醒来之前,我们还不敢保证。”

“为什么我还没醒?此外,我身上会……支棱出活塞之类的东西吗?”我急切地问道。我记得天王每一分每一秒都得承受的痛苦,机械和血肉相互纠缠的折磨。我挣扎着平静下来,如果这就是他们为了救我而不得不用的手段,那么……等等……星座教授几天前好像提到过……不会吧……我震惊地看向银痕。她眨眨眼,笑了笑,耸了耸肩。

“你不会有事儿的,我们中和了剩下的污秽。另外不会支棱出活塞。虽然狂暴提了一些天王式和螺纹式的改造意见,晨辉认为你希望保留一些肉体。”投影中出现四条机械腿。“四条都是侦查型的,轻便敏捷的同时加装了防滑胶底。依然能击碎头颅,不过手撕坦克还是够呛。”她叹了口气。“但是为什么螺纹会坚持加上……”

“教授……你说过……”

教授没有看向我,双眼一直停留在投影上。“现在,虽然你的四肢是电动的,你依然得管好自己的肉体。你的其它生物系统大体上仍然完整,能正常运作,也同样被我们做了一些改进。只要你活下来,不再去接触那些强得离谱的凋零力场,你的血肉部分应该会缓慢地恢复。不至于快到像狂暴那样,但是——”

“你说过用钢铁战马制造机械器官得用好几年时间!”我说着,从书桌上跳了下来。很奇怪,随着我走到她前面,自己的身体也变回了成年的样子。“那句话是谎话吗?”我凝视她的双眼,看到了其中那股力的悲伤感。“快告诉我,你向我撒谎了。”

“它们都是上好的部件。虽然已经历整整两个世纪了……但质量上乘。”她轻声回答道。“我知道你会好好利用它们的。”她嘴角上扬,稍带苦涩地朝我一笑。“这不是说我打算结束我的生命。螺纹得把我的脑袋移到一个罐子里,没多大的区别。说真的,只有脑袋在罐子里比整个身子都在罐子里要高效多了。”

我张口结舌地看着她。“不……不不不……你不能这样做!”

“一切都已经完成了。”她回答道。“况且这是我的主意,黑杰克。相信我,晨辉当时没比现在的你高兴多少。”她叹了口气。“不幸的是,直到我得到一具新的身体为止,我就一直得陷在十马塔了。确切的说,我的生命维持系统不能随意移动。我不想变成那些脑控机器马……那对于我来说实在太疯狂了。”

“可是……为什么啊?”我问道,一屁股坐到了地上,感觉全身麻木。“你已经为自己的自由等了很多年了。”

她盯着我看了好一阵子。“我已经二百五十多岁了,黑杰克。在以前,我多少还是位不的导师,一个非法研究项目的主管。除此之外,我什么也不是。一百五十多年以来,我一直干坐在十马塔里,筹备着未来那个我能真正做实事的日子……而当我得到那个机会后,我能做的一切却只是兜着圈子猎杀帮派和掠夺者,还逼走身边的朋友们。到最后,我陷在了一个罐子里。”

“但是学院派呢?星座家族呢?”我追问道,不相信我所听到的一切。

“都是很不的组织。虽然我是离开了,但伤验绝对能把一切都管理好的。尽管她悲观冷酷,但却务实能干,不会让其他的成员失望的。况且星座家族也会支持她。我确信他们所有马都会继续奋斗。”她的双眼低垂下来。“既然他们得到钢铁战马了,也肯定就有一个能为之奋斗的未来了。”

我严厉地盯着她。“要多久?”

“抱歉,你说什么?”

“要多久你才能有一具新的身体?才能正常行走?”

“噢,那个啊。对……嗯……我得考虑很多不同的因素。实际上,钢铁战马能做的只有增强一具已存在的身体,而不是完全将其替代。我猜自己会被弄到匹机器马里。但这样做恐怕会让我很快就变成个疯子。”我瞪着她,蹄子不住敲打地面。她的眼神移向别处。“好吧,算上现在的科技水平,以及我的身体大部分都是合成的……也许……五十或六十年……”

要不是我已经坐下了,我肯定会一屁股瘫坐到地上。五十年?那得是整整两代小马之后了!“但为什么?为什么是我?为什么重获新生的机会就摆在你面前,你却要将其抛弃?你已经有钢铁战马了。你终于可以……可以做些什么了!”

但她只是摇了摇头。“你不懂,黑杰克。我活了那么久,一直想让世界变得更好。所以我才成为了一名工程师,成为了一名教师。这样我才能做帮助大家的事儿。”她指了指她那个数学教育的可爱标志,叹了叹气。“但我根本就没帮到任何小马。”

“你在说什么啊?你已经帮了——”

“不,黑杰克。我没有。”她坚决地回答道。“我没能抚慰任何受伤的灵魂,也没能击败任何暴徒。除了待在玻璃罐子里什么也没做成。真正做了实事的是像伤验和射手座那样的小马。”说完,她看向我,那刻在脸上的愤怒与羞愧清晰可见。“整整两百多年来,我一直看着小马们死去。当我的朋友们真正在努力改变一切时,我却待在幕后,什么也不做。到头来,我什么也没做成,反而丢掉了和他们的友谊!”

她紧握我的双肩。“在短短一个月内……你……”她顿了顿,把我的下巴朝前一推,以便让她能直视我那低垂的双眼。“你为大家做的实事远远超过了我这二百五十多年来所做的一切。你受伤了,你牺牲了,你为之付出了血肉,付出了汗水和眼泪。你知道这一切有多难以置信吗?”

“这都不算什么,都是靠着运气和朋友帮忙。我造成的麻烦远远比我解决的要多。”现在轮到我感到惭愧了。

她立即摇了摇我,迫使我重新直视她的双眼。“这并非没有意义,你让小马们的生活变得更好了。既然你明明可以做成更多更好的事儿,我又怎么会眼睁睁看着你死去。”她闭上眼睛。“只要你能再做成些什么,那就算我的余生都得在一个罐子里渡过,我也一定会觉得我做了件有意义的事儿。做了件不会被战争和死亡抵消的事儿。”

我盯着她看了很久,她则将视线移向一旁,双耳垂了下来。“还有别的原因,是吗?”

她闭上眼睛。“还有别的原因……对的。”她深呼一口气。“恐怕你和一位部长有血缘关系。”

什么?

“那……那太荒唐了。”我笑了出来,期待着她的一个微笑或是……其它什么能证明这是个玩笑的迹象。然而,她并没有在笑。她只是看着我,几乎是带着遗憾地看着我。“简直就是扯淡!我怎么可能和部长有血缘关系呢?你怎么会这么想?”

“两个原因。”她严肃冷静地回答道。“首先,晨辉和我说过那些银色子弹以及容纳它们的黑色保险匣。”投影屏上出现了一个上述的匣子。“所有的保险匣都被附过魔,只有很少几位被选中的小马或他们的亲属能将其打开。”我冥冥感觉这个名单恰好匹配了EC-1101所指向的每一匹小马。“在战争快结束那时之前,六部都一直在用这种保险匣互相传递小物件和机密信息。”

“那,你在说……我那位和我隔了两代的祖祖伯母是瑞瑞的表亲?这有什么大不了的?”绝对不是什么重要到得为之赴死的事情,这一点是确定的。

“如果真是这样的话,那确实没什么大不了的,但那是在你把钢铁战马发送给我之前。我本以为数据会是损坏的。事实上,我一直在担心我得再花几个月甚至几年的时间来修复它。毕竟,如果没被授权的话,强行用EC-1101来破解它很难对二者有什么好处。”投影屏上出现了一个用链锯锯开哔哔小马的画面。这匹混血斑马开始来回踱步。“然而,钢铁战马没有受损。它被破解了,但所有数据完好损。一些文件甚至连我都已经忘记了。唯一的可能就是EC-1101自动把密码给移除了……而这只有部长或是公主的直系后裔才能做到。”

屏幕的画面变为我用蹄子按下一个按钮,终端上显示着‘准许访问’的字样。“但是……”脑袋里浮现出小蝶,瑞瑞和暮暮的模样。

她微微笑了笑。“但是这不可能。我当然知道,部长们从来没有结过婚,也没有生过自己的孩子。社会广泛传言云宝黛茜喜欢雌驹,但其他几位也不是这样。况且相信我,她们总受着毫停歇的公众监督。只有苹果杰克被证实有过恋情,而就算是这则消息也常常被怀疑。”

“对啊,这怎么了吗?”我微微皱眉。“我是说,这整套‘不谈恋爱,不生小孩’的说法。”

混血斑马叹了口气,耸耸肩。“在战时,这是一种普遍的态度。太多小马为战争付出了数不尽的鲜血和汗水,甚至放弃了只属于自己的珍宝。这样一来,恋爱就被视作为放纵。部长们理应为了赢得这场战争而全时工作。到头来,恐怕公众已经法容忍任何自我放纵的行为了。我听说露娜亲自劝说苹果杰克先把恋情放在脑后,等战争结束之后再去找那匹雄马。最接近结婚的一对是瑞瑞和蓝血王子,而瑞瑞的拒绝让我领会到了什么叫做传奇。”

“对啊。两个世纪了,他依然惦记着那件事儿。”我叹了口气,挠了挠腿。至少在我的脑海里它依然有血有肉。“那么……我是不是部长的后裔又有什么重要的?我是说,如果我没记的话,EC-1101逐一指向名单里的每匹小马,以一位‘后裔’为终。而那一项条目似乎已经中断了。”

“如果只涉及EC-1101的话,我也不知道这是否会很重要。但是还有别的因素。”漂亮!把锅甩我身上吧。我现在不仅是半匹机器马,还显然是某位部长的曾曾孙女。当然可以接受!“你瞧,为了清除充满你身体的污秽,我们得用到一个暮光学会独有的魔法。他们曾是神秘科学部的研究员,挺过导弹袭击后便创立了这个组织。他们掌管着十马塔,实际上我俩的身体现在也正是在那儿。与我们不同,他们有非常具体的要求。”

“那,让我猜猜,我欠了他们一百万,还得把我的第一个孩子让给他们?”我问完,噗嗤笑了一声。事情绝不是这样的。

“不,他们只是想让你试着去开一扇门。”她严肃地说道。“一扇只能被部长打开的门。还得是一位特定的部长。”

“暮光闪闪?”我好奇暮光学会是不是可以直接问女神。暮暮是它的一部分……某种意义上。

“对。六分之一的几率总比他们这么多年都一所获要好。”她轻声说道。“如果你做不到,那他们最多只会拍拍你的头,然后任你离开。如果你成功了,那他们自然会到里面一探究竟。”她认真地看着我。“但要是你真的把那扇门打开了,就意味着里面的一切东西都理应属于你。我知道你很可能会选择放弃,他们也肯定会求着你把东西让给他们。信我的,那会是个谎言。一百五十年以来,我一直和他们并肩工作。他们拒绝帮助他人的次数远远多于他们接受帮助的次数。他们本可以致力于改善废土,却反倒把十马塔变为了一个高不可攀的社群,把一切他们法剥削利用的小马挡在门外。一旦你做了点什么不合他们心意的事儿,你和你的朋友就得被踢出大门。”

嗯……那听起来……真友善。“但是……教授……我……我不想让你就这样被困住。”听起来好像她要死了一样!是我的觉吗?周围的一切开始变得模糊了。

“看起来镇定剂开始起作用了。”她把一只蹄子放到我嘴唇上。“我已经用了几年来慢慢接受这一切。即便我试图骗你,你还是给了我们钢铁战马,还是救了摩羯座和双鱼座。加上摧毁塞拉斯提娅号,你还拯救了学院派。如果我们奋力抵抗,那钢雨肯定会把我们轰成灰烬。而如果我们投降,嗯……”她闭上眼睛笑了笑,看起来既疲惫又高兴。“只要救回你的命……我就能救更多的命。这不就是你一直在做的吗,黑杰克?”

不是一样的。我害死了太多辜的小马。在内心深处,我和那些我击败的敌人没什么两样,也许还更粗率莽撞一些。我不想让善良的小马为我而死。但是……那不是她此刻想听到的。“对,是这样的。”我看向她。真奇怪,她看上去总是那么衰老疲惫吗?“谢谢你,银痕。”

“不,要说谢谢的是我,黑杰克。”她满是皱纹的嘴唇往上一扬。“祝你生日快乐。”

***

我睁开了双眼,最先映入眼帘的是一片灰色迷雾。黑与白逐渐分离,塑成了身前的医疗轮床。一面饰有蝴蝶图案的墙壁悬于其上。模糊的视线中,有谁把一条被单披在了一个小马状的黑影上……一个缺了条腿的黑影。视野里的黑白逐渐散去,彩色的像素取而代之。被子上点缀着一个个粉色斑点,恰好与墙上的一对对蝶翼相衬。一根缆线从那颗被遮住的脑袋上耷拉下来,接在了我自己的额头上。一匹暗棕色的陆马站在几个又是哔哔又是冒泡的机器旁,蹄子被身上的被单严实裹住。“镇静剂已注射,可以对她进行转移了。”

“小马装在罐子里最合适。”这低沉的嗓音我再熟悉不过了。我缓缓转过头去,看向那只机械沙犬,螺纹。他哼了一声。“小马醒了。小马不该醒这么快的。”

一对蹄子搭在了我的肩上,几根羽毛轻轻蹭着我的侧身。晨辉咬住那根缆线,轻柔地把它拔了下来。“欢迎回来。”她朝我耳语道。我感觉到眼球后有种痒痒的感觉。噢……那种不对劲的感觉开始出现了。接在身上的这几条腿根本不像自己的腿。它们感觉就像……就像又大又花哨的靴子强行粘在了我身上。我一阵乱踢,从桌上滚了下来。身体不听使唤,自发地把蹄子放了下来。我当然和它对着干了起来,在混凝土地面上滚来滚去。视野中闪烁着各种各样的警报。

糟透了,我感觉根本不像自己,不适的感觉充斥着每一分每一秒。我面朝天靠在地上,不由自主地挥舞着四肢。最终我停了下来,注意到所有小马都把视线锁在我身上。朋友们都一脸震惊地看着我,脸上的恐惧担忧清晰可见。每个面部细节都一览遗,清晰得就像我在透过瞄准镜看一样。我倒抽一口气……而且……我根本感受不到心脏在撞击胸腔,双耳也听不到脉搏的律动。我盯着自己的身体,每个器官都反常地寂静安稳。

“小马太夸张了。”螺纹哼了一声,转了转翠绿的双眼,又看回那匹裹着被单的雌驹。“医生小马,翅膀小马,我们尽力了。没把她搞成一堆废铁已经很好了。”

P-21朝我走过来,在我身旁屈下前蹄。“黑杰克……”我再次抽搐起来,机械四蹄又是拖着我连连后退,又是带着我瞎蹦乱跳。我试着让它停下,到头来却在地上不停翻滚。乱挥的蹄子击中了他的肚皮,把他踢得气都喘不上来。

“别过来!”我大喊道。“我不知道这是怎么回事!”我的身体要干什么?我不受控制地翻滚几圈,撞倒了一张桌子,希望没把什么给摔坏。

“在手术室里这样胡闹可不行。”戴外科口罩的棕色雄马说道。

我勉强站了起来,却发现学走路比登天还难。大脑一刻不停地发送着信号,四条腿却不听指挥。于是我迈出了步子,然后朝蹄子发送了修正指令,然后修正了修正指令,然后修正了刚修正的修正指令……然后摔了个狗啃泥。我一次又一次地倒在了大门的方向,到头来根本没走出手术室。最后,我瘫在了外面的一个角落里。至少这里看上去更像是个恢复区域,总比手术室要好。

“误”的字样在我的视野中反复闪烁,似乎也算总结了我的现状。狂暴,P-21和透明胶随着我走出来。我想大口喘气,但我的肺并不想让我喘气。我想让心脏猛烈跳动,但它一点反应都没有。他们都盯着我。P-21捂着自己的肚子,脸色更差一些。狂暴走近了几步。“黑杰克……”

我闭上眼睛,再次看向她。一个瞄准图标锁定了她的脑袋……接着我看向P-21……他的脑袋上也有蓝色十字。透明胶也是。我死死闭住了双眼。

“这是我们救你的唯一方法。”透明胶轻声说道。“很抱歉我撒谎了。”她补充道,双耳垂了下去。我看向她,微微笑了笑。

活着,我还活着。我当然能看出朋友们为了救我而殚精竭虑,奔波千里。我可以——至少在理论上可以——不像个瘸子一样地行走了。我被赐予了第二次机会,那为什么我如此沮丧呢?比起这样,我真的更愿意当一具尸体吗?

我被赐予了第二次机会,而这就是我对待它的态度吗?

慢慢地,我又一次睁开了眼睛,幸好这次没有到处都是准心了。感觉还是很……不习惯。某种不适感在我的肩关节和臀关节上盘缠不断。准确地说……算不上疼痛,更像是我的大脑不知道该怎么对待这一切。至少之前的变异四肢还算得上是自己的一部分,现在我却感觉半个身子都不对劲。

但是我已经习惯瞒天过海了。

“没关系,透明胶。要是你把真相告诉了我,我可能会当场疯掉的。”我一边说着,一边试着环抱自己。又来了,四腿根本就不听使唤,一阵阵抽搐起来。

“我们其实没把握你能挺过来。”狂暴微微皱着眉说道。“当你的心脏停止跳动时,我们离马哈顿还有几个小时的路程。晨辉用了一些螺纹的管子接上了你我的心脏,勉强让你吊住一口气。画眉则创造了飚船生涯的新高峰。我们一到塔边,断渊就引开了那儿的军队,为我们赢出了一条绿色通道。”狂暴伸直脖子,看向窗外。“红眼大概部署了一千名士兵来包围这里……但显然谁都不敢找天角兽的麻烦。只要她想,随便就能让士兵们有多远退多远。之后她留在了外面,说是塔里的家伙们不会对她很友善。”

P-21点点头。“他们差点没让螺纹和狂暴进来。”

“他们坚决要求我们交出所有弹药。”狂暴说道,看向自己的蹄爪。“就在那一刻,我想他们意识到自己的安保规定出了些差。你能想象到吗?其实我觉得他们差点真要朝我开枪了。就为了进来这里,差点我就得再一次泡个血澡了。”她撅了噘嘴。“幸好,当我面向他们朝自己脑袋上开了一枪后,他们也不得不重新考虑一下了。不知为何,这个举动直接让所有的争议都戛然而止了。”

不用说了,他们的警卫长绝对躲在十马塔的某个地方偷喝着抗酸剂或烈酒,可能两者皆有。我挤出一个微笑。“告诉我,你没闹出什么乱子。”他们三个显然松了口气,希望这意味着他们不想目睹我试着去挣脱出自己的四肢。

狂暴吸了口气,翻了个白眼。“拜托,确实有谁说了些辱骂斑马的词儿。但我叫他好好解释一下时,他又说自己突然有事,然后开溜了。”狂暴摸了摸下巴。“或许我在地上留了爪痕,把他给吓跑了吧。很难说。”

“你又嗑曼他特了是吧?”P-21冷冷地问道。

“我都好几天没吃了!好不容易才能多买点儿!”她傻笑几声,借着蹄子的力量蹦跳起来,身子在空中划过一道优美的圆弧。“十马塔商人的货总是最他妈的棒!”

“对啊。他们用来治我的医院确实是非常不。”我看向那个诊所。“螺纹怎么样了?”对那只老狗来说,身处这座全是小马的塔里肯定不会很好受。

“他不会当众露面的。他不喜欢小马,小马也不喜欢他。显然,当星座教授让他来主操手术时,他很……怎么说呢。”P-21看回那间手术室。“他希望教授能被好好照料。我想,小马国就没几个家伙能像他们那样。”

“当晨辉用了你的广播器后,几乎整个喙城的小马们都说要来帮你!”透明胶微笑着说道。“血色一贯如常提出了那些蛮横的提议。教授也回应了,不过她自然没血色那么礼。尘迹很快地送来了一盒宝石。瓶盖子没立即送出什么,但她说等你恢复一些后,会让商马给你捎一批物资过来。见鬼,就算是投机也送了一批高质化学品过来,再加上所有她能找到的天王的部件。显然,她当时只把后半部分卖给了星座教授,一直还在试着弄清楚前端到底能值多少个钱。”

“你是说我体内有着天王的部件?”难怪我总是感觉它们格格不入。我几乎能听到体内的那些金属零件咆哮着‘婊——子——!’。

“有几个。怎么说她也得提取一些金属零件来强化你的骨头……或者说曾经是骨头的东西。我们也在这儿找到了其它的一些部件。”她轻声回复道,并不是很能理解我的反应。毕竟,她可没被天王追了整整半个喙城。

天王的部件,教授的部件。“还有什么属于我自己的器官吗?”我嘟囔道,看向我的……蹄子,漫不经心地拍了几下。“你就不能为自己还活着而稍微庆祝一下吗?”P-21微皱眉头问道。“很多小马都想着来帮你。”我朝他那严肃的腔调笑了笑,抬起头看向他。他脸红起来,挠了挠那柔顺的蓝色鬃毛,扭开视线。

“你说得对,你说得对。只是……得重新适应的东西实在太多了。”一个准心死死锁住了他的脑袋,我紧紧闭上眼睛。实在太不习惯了。“说到广播器,我的哔哔小马在哪?”

P-21走过来抬起我的左蹄,按了按一块嵌板。它滑开了,熟悉的屏幕随即出现。“现在改成了内嵌式,不用再遮掩了。”

“要是现在谁想得到它,得把整条腿给锯下来啦。”狂暴咧着嘴说道,然后又皱起眉来,挠了挠下巴。“当然啦,疯蝶和血色肯定不会介意的。暂时还是别放松警惕。”

“对啊。”我苦笑一声。“放松警惕……”

“黑杰克?怎么了吗?”透明胶问道。我叹了口气,闭上双眼,用脑袋敲了敲墙壁。

“没什么,透明胶。只是经历的事情……有点太多了。”我试着理清自己的情绪。所有这些帮助,所有这些关心……我一点也没那么特别。即便教授所说为真,我也不值得这一切。她脑袋低垂地坐在那里。“而且这一切都不是你的,明白吗?”她又抽了抽鼻子,朝我点点头,紧紧夹住自己的后腿。

“那么……我有一些你会感兴趣的新闻。”狂暴的腔调充满了威胁的意味。要是我不感兴趣的话,她恐怕会对我做出一些不堪设想的事儿。“教父还活着,并且下的第一道令就是把各大帮派揍得各回各家。不知怎么地,他搞到了你的眼罩……不过也许那场炮击害他丢了一只眼睛,或者他就是单纯喜欢那种样子。停火已经整整三天了,DJPn3一直没有报告新的伤亡。”她看向我,地笑了笑。“噢,由于你把塞拉斯缇娅号炸了,你现在也是一名收割者了。愿不愿意接受都一样,反正他们已经把天王的房间清理好让给你了。”

“行吧,只要大家知道我是个很菜的收割者就好。”我闭上眼睛,又皱起眉偷瞄起来。他们仨都在朝彼此交换着怀疑的眼神。我严肃地看了他们一眼,这三个家伙则眨了眨眼,咧嘴大笑起来。

“肯定的!黑杰克:史,上,最,烂,收割者。”狂暴说道。透明胶很快地点头附和。

P-21笑了一声。“铁骑卫那边要更糟一些,显然他们整个指挥体系都乱套了。难以置信,有一批入侵了避难所居民的老家。然后就是钢雨的炮击,还有其它地方一些见不得光的事儿。据说脆萝卜没能活下来。算是件好事儿,不然恐怕她也会在事后被枪毙的。毕竟她把一整个基地都给弄丢了。强蹄召集了幸存者,但他也得找个能落脚的地方。”

“那钢雨的手下呢?”

“不清楚。钢雨死前留下了一堆烂摊子,但他们现在连一位能发号施令的领袖都找不出来。”P-21耸耸肩说道。“他们甚至还不知道他究竟是溺死的,还是连着塞拉斯缇娅号一起被蒸发的。”

“那么……”我挠了挠头。“还剩下英克雷……红眼……斑马以及他们的坦克……”

“实际上,我不认为那是他们的坦克。”狂暴说道,从她的包里摸出另一粒曼他特。

“喔……上面不是布满斑纹吗?”透明胶说道,机智地没吐出‘废话?’二字。

狂暴转了转粉红的双眼。“我是说,虽然那是辆巨兽级斑马坦克,我很怀疑它是否只为斑马而战。”我们仨一脸困惑,她则又往嘴里塞了一粒曼塔特,有味地嚼起来。“没有哪匹小马会用那种重量级装甲单位来对付一批步兵,太蠢了。他们只需要分散开,然后再呼叫空军和炮兵,哪怕是叫来他们自己的装甲单位就够了。如果真遇到了斑马坦克,我真想把他们的指挥官打得妈都不认识,找个火力小组来牵制我们不是更好吗?要是有两个狙击手小队,那我们就都死定了。或者找个近战特种兵小队……”

“扭扭?”我轻声问道。

“嗯?”她朝我微笑道,眨了眨眼。“什么?”

“只是……弄清楚我在和谁说话……”我朝P-21和透明胶瞥了一眼。

这只披着斑纹的小马若有所思地咀嚼着。“我的猜测是,根本就没有斑马。只不过是哪匹小马搞到了那辆巨兽坦克来追你。”

“好吧,那我就放心了。”P-21挖苦地嘟囔道。

“其实没什么大不了的。如果你足够小心的话,要躲过一辆坦克再容易不过了。但如果还有数十个步兵牵制着你的话,它就真的能把你轰成渣滓。到那时,你就只得祈祷己方的空军能是一流水平的了。”这匹斑纹雌驹实事求是地说道。“就像我与舒娅和明蒂说的那样,你不能只用单个……”接着她眨了眨眼,看向四周。“等等……有什么不对劲……”

她的瞳孔收缩了。“扭扭……冷静点。拜托了……”

“什么……发生了什么?我在哪?这儿不是米拉梅!胡椒薄荷在哪?她怎么了?”她开始失控地四处乱看。“他们都在哪?这是所医院!他们受伤了吗?发生了什么?”

我叹了口气,现在可绝不能让她在这十马塔的中心发疯啊!“狂暴!”请不要再让我去找把枪来让你强行镇静了!我可不想知道我的角现在能有多废。

她眨了眨粉色的双眼,一脸惊恐地盯着我。没过多久,双眼中的警惕消失了。她闭上眼睛,一屁股坐在地上,抱紧了自己的脑袋。“没有到处是血……是个好兆头。”

“你又出窍了,不是很糟。”我迅速补充道。她对此松了口气。“你刚才在说军事什么的。”我皱了一下眉,看了看四周。“那断渊在哪?”听到我发问,透明胶强行把一个哈欠憋了回去。

“在教授的房间里。”P-21回答道。“一只天角兽,一只沙犬,还有颗机械混血斑马的脑袋。听起来像是个什么烂俗笑话的开头。”我不得不怀疑一下他的幽默感……

“小马们都是烂俗笑话。”走廊中的螺纹低声说道。“弄完了。弄好了。”我站起身来,慢慢走向这只老狗。他用机械眼盯着我的每一个步伐,看着我踉踉跄跄。“小马把一切都搞糟了。小马,不要刻意想着走路。腿比小马更聪明。”

“我控制不住,我的腿想做些别的什么。”我低头看向它们。“我在被自己的蹄子绊倒!”我一边抗议,一边感受着双腿在身下抽搐。它叹了口气,转了转那只朦胧的眼睛。我自己也叹了口气,先是看向他,又再看向他身后的晨辉和棕色雄马。“你们瞧,我只是想说一声谢谢。对你们所做的一切说一声谢谢。只是……就现在来说,一切都乱得跟浆糊一样。我还在试着从这团乱麻中挣脱出来。”

“小马们总是在发牢骚。”螺纹低声评价道。他摇了摇头,又突然颤抖起来,闭上了自己的眼睛。“总是那份牢骚。”接着他伸出一根机械指头指着我。“现在小马有更好的腿了,和沙犬一样。沙犬为小马做了史上最棒的四肢,比教授小马的更好。”

“为什么要帮我们?”P-21微皱着眉问道。

他看向这匹蓝色陆马,哼了一声。“小马把家夺走了,沙犬在城市地下打工。很多事故,很多。小马不关心沙犬,教授关心。她做了条新腿,很有力的新腿,还教了沙犬如何制作。她做了器官和身体部件让沙犬工作和生活。炸弹从天而降,沙犬用金属器官活了下来。没有畸形,也没有变成地狱犬。依然是沙犬,依然聪明。所以她说她需要沙犬帮忙,沙犬就来帮忙。”他低声说道,用一根指头指向P-21。“沙犬从不食言,不会忘记恩情。”

“那么,谢谢你。”我回答道,看向自己的身体。机械四肢像是用某种外附白色褪光搪瓷的轻金属做的。前肢一路向上延伸到肩部,后腿的金属则是刚好覆盖到可爱标记的下方。我依然还有我那幸运的……呃……相对幸运的扑克牌Q和扑克牌A。“我会……我也会试着不去忘记的。”接着我大笑起来。“至少我又有蹄子了。有那么一阵子,我都想着我快要长出……”四个白色的手指从我的蹄子里弹了出来,并在我的眼皮底下活动起来。我僵住了。“啊啊啊!我有手指了!”螺纹哼了一声,但我发誓他那是偷笑!“手指来得更好,小马。小马以后会懂的。”

“好了,现在该把你弄到载货电梯里去了。”棕色雄马说道。“算得上是十马塔里的一段疯狂时光了,我发誓。”不过他微微笑了笑,一副乐意享受这份疯狂的样子。然后他伸出一只蹄子指着我。“拜托了,待在这儿,至少待够几小时的医学观察期。在你身上耗了这么三天,我们最怕的事情就是你的某个机械器官产生排斥反应。”他随螺纹离开了诊所。看外面那一片漆黑的样子,恐怕塔里大多数居民都已熟睡了。晨辉打了个充满倦意的哈欠,朋友们看起来也都疲惫不堪了。

“你们有住的地方吗?”我看向他们,问道。

“暮光学会为我们提供了一间房。”P-21微皱着眉说道。我理解他那副表情,暮光学会绝对想从我这儿讨点好处。得好好想想怎么去应对会好。他又憋出一个哈欠。“我们很担心……我是说,整整三天过后我们都不知道你能不能真的起死回生了。即便你能,也没人敢说你还会不会是……嗯……你自己。”

晨辉咬了咬下唇,透过下垂的鬃毛瞥向我。“你说过……不管怎样都要救你……”

“但不能和血色有牵连。”我替她说完了那句话。我看向右蹄末端多出来的指头,用左蹄砸了它们几下。最后五指咔哒一响,自己收了回去。我真的希望能有个操作手册一类的东西:《你的机械新身体与你。最后我微微笑了笑,看向她的双眼。一个真正的微笑。“你做的很好。”我用鼻尖蹭了蹭她的脸颊。“我当时真的认为自己完蛋了。”

她回敬了我一个吻。“你确实是完蛋了。”她叹着气说道。“在你身上捣鼓了两天后……我有认真考虑过去找个斑马巫医或是什么来救你。”她又叹了一声,紧紧搂住我,亲了亲我的侧颈。“你还记得什么吗?我是说,在你昏迷的时候?”

“不……算不上。只记得一些和星星相关的东西,我想。”我轻声说道,挣开了她的怀抱。她的前蹄上浸满了血,看她那样子真的得好好休整一天了。“你何不去洗个澡,之后睡个好觉呢?我会振作起来以及搞清楚……这些琐事的。”她额头上也出现了准心,我强行挤出一个微笑。“嗯,趁现在还安静?”

“你保证不惹麻烦吗?”晨辉问道。我是啥,小屁孩儿吗?都已经在十马塔里了,我还能惹出什么乱子?“就算我就睡在这,帮蹄应该也不会说什么的。”我叹了口气,摇着头轻抚她的脸颊。

“晨辉啊,那是张床,是张干净的床。连卫浴都配好了,再说……”我又叹了口气,现在我是真的想和她一起走了。“呃啊……也许我该给帮蹄留张便条?”我看向附在四肢上的白色搪瓷,希望它们能防水。

“现在就开始违背医嘱了?这可是他的诊所,多少听点他的话哈……”她打了个哈欠,身体摇晃起来。狂暴及时扶住了她,没让她跌跤。

“我觉得我们都该走了。”P-21转了转眼珠嘀咕道。“很晚了……或者说都快早上了……大概凌晨几点了吧。”他指了指角落的几个箱子。“你的东西都在那儿,和大家送你的礼物放在一起。我们本来想开个派对的,但谁都没有想到你会这么早就醒过来……”

“你们都快走吧。反正比起像学习走路这样的难事,我也没什么别的事能做了。”再说,从我那耳目一新而又熟悉如故的哔哔小马上来看,我恐怕在几天内都不用睡觉了。目送朋友们离开后,我朝手术室走了回去。我不停地修正再修正指令,每走三步就得踉跄一下。

看向房间里那四处是血的乱象,一阵内疚感袭上心头。我得做点什么。环顾一圈后室后,我找到了一个看管员的壁橱。我盯着门把手集中起注意力,又是皱眉又是咬牙又是斗鸡眼地试着让角用出念力。

什么也没发生,就和断渊让它重新长出来时一样。我现在就是匹顶着个茶壶脑袋的陆马。我叹了口气,只得用蹄子把门推开。我把从里面找到的水桶装满了水,加了一些罗科洗涤剂,然后便开始清扫地板和手术台上的血渍。一个操作台上放着个被布盖住的罐子,旁边靠着台监测器。它发着轻柔的哔哔声,内部的芯片也嗡嗡作响。

我刚打扫完一半的房间时,那匹棕色雄马就回来了。也许在这过程中我把周围弄得更乱了。他惊讶地看向我,注视着我用双蹄把脏海绵中的水挤出。“你应该知道,这都可以让清洁工来做的。”

“把周围弄得这么糟是我的,我唯一能做的也就是把这儿打扫干净了。”我轻声说道,继续擦洗着地面。他一脸好奇地看着我。

“事实上,大多数血都是在螺纹切除教授的脑袋时溅出来的。他的爪子就是“干净利落”的最佳解释,它们真的可以活生生肢解一匹小马。”说完,他也拿起了一块海绵。

“你没必要那样做的。”看着他开始擦洗另一边的污垢,我说道。

“不是什么麻烦事儿。”他开始说道。

“你没必要那样做的!”我厉声说道,一脸震惊地盯着他。低头看向肮脏的地面,现在准心指着的是肥皂泡了。“没有哪匹小马该为我搞出的乱子受劳烦,我会把一切弄干净的。”

他在原地定定站了几乎整整一分钟,视线跟随我蹄上的动作。“黑杰克,你真的很讨厌自己,对吗?”我盯着他看了一阵,感觉有点茫然又有点恐惧。“你不觉得我们应该救你,对吗?”

“我很高兴晨辉救了我。”说完,我盯着越擦越脏的地。

“当然啊。她为此很高兴,你也希望她高兴。实际上,要是晨辉想让你去死,哪怕就为了让她高兴你也真的会朝脑袋上开一枪的。”帮蹄笑了一声,说道。“我的意思是,你认为自己不值得被拯救,说的对吗?”

我没回答。我低头看向海绵,扑哧扑哧地在这滩脏水上踱了几步。最终,我平静地说道。“还有比我更好的小马……比我更值得回到尘世的小马。”我轻叹一口气,闭上双眼。“小璐、水萝卜、大锤、柏油靴、脆萝卜长老、露丝、索恩。”我紧咬牙关。果酱、铆钉、午夜、妈妈……“凭什么我得到了起死回生的机会,而他们依然得永世长眠呢?”

我想喘粗气,还想让心脏砰砰猛跳。然而,体内的一切寂静如常。“教授……晨辉……朋友们……所有小马……他们都认为我很特殊。搞得我像是更为优秀或是……像什么一样!他们怎么能那样想?”我盯着他问道。“我搞砸了那么多次……凭什么还要有第二次机会?”

帮蹄仅是笑了一声,摇了摇头。“因为大家喜欢你,黑杰克。你是匹好小马。”

“我不是……”我嘟囔道,挤着海绵的水。“我一点儿也不特别。”

他叹了口气,勉强忍住一个哈欠。“你感到内疚自责,因为你觉得你配不上别马的帮助,你觉得某匹更好的小马才配得上。而当半个喙城的小马们都自告奋勇地来帮你时……你觉得你根本值不上这一切,然后便感觉自己烂透了。”

我古怪地看向他,之前我可没这样想过。一分钟后,他问道:“你觉得朋友们的判断力准确吗,黑杰克?”

好问题……“P-21跟着我钻充满辐射的隧道,我爆了好几次狂暴的头,晨辉爱我。”他大笑一阵,挤了挤自己的海绵。我的嘴唇也不由自主地向上弯了弯。“说真的,我认为断渊是我们当中最聪明的。但大体上,朋友们的判断力都比我强。”

“那就相信他们的判断。如果他们……以及其他许多马……认为把你救回来是正确的选择,那你只需相信就好。相信它是正确而值得的。”他微笑着说道。“但如果你坚持要擦地板,请务必做下去。我会一直待在办公室里。”他起身把桶里的脏水倒入水槽里,又把桶倒放好,然后开始走出手术室。

我眨了眨眼,看着他离开。“那么……你就这么让我把卫生全包了?”

他环顾满房间的脏乱差,然后看向我。“我们本可以商量一下的,但你肯定会说自己没资格和我谈条件。我们也可以打一架来决定,但最后肯定会是我单方面挨打。”这匹棕色雄马笑了一声,耸了耸肩。“至少擦地板疗法不但让你多少放下了一些包袱,还让我的手术室再次干净整洁了。”说完,他走了出去,把这烂摊子留给了我自己。尽管这样,我还是大笑出声,摇了摇脑袋。废土卫兵……把战舰给炸了之后当上了清洁工。再学学怎么做菜,那我简直就完美了。

我放了一些调音师夜店的上等好歌,仅用一小时就以自己的最高标准打扫完了整个房间。这一阵不间断的活动也让我稍微克服了身体不适。最终,我把脏水都倒了出去,把东西都放回原位。我看向哔哔响的机器旁那个被遮住的罐子,但提不起把遮布掀开的勇气。毕竟,要是她也朝我对视该怎么办?于是我走出康复室,瞟了一眼那间小办公室,然后关掉了音乐。

棕色雄马双蹄抱头,趴在桌子上间断地打着呼噜。我叹了口气,环顾四周后发现了一件破旧的战前夹克。我把它披在了帮蹄的肩膀上,关上了房门。

所以……我该在凌晨两点的十马塔里做点什么?

我走向角落的箱子。99号避难所的生日礼物通常是双份的合成酸奶,以及“免费插队到繁育名单第一位”的资格券。我看向自己破损的鞍包以及布满弹痕的装甲,那个可怜的腾跃小马补丁现在已经布满棕色的污渍,且大半都剥落了。“卫兵”的字样上布满弹孔和凹痕,很难辨认出我现在到底是“卫兵”还是“工乒”了。一条条强力胶依然裹在腿甲上。我叹了口气,用蹄子摸了摸这件又是破损又是打满补丁的凯夫拉护甲。

我看到了守夜者,微微笑了笑。我现在连让角闪一下光都做不到,但还是用蹄子把它举了起来,放在自己怀里。好吧,我也许得多练练怎么用嘴握把了。接着我便看向握把。

一个新名字刻在了上面,“黑杰克”。我抽搭了一声,看向那一连串的名字。先是卡牌把戏,最后延伸到我。我看向“塔罗”,她有可能会是暮光的孩子吗?这把枪一次又一次地母女相传,最后到了我的蹄里。我把冰冷的枪身抵在了温暖的额头上,叹了口气,最后把它放到了一边。

下面一个箱子是瓶盖子送来的。她说的“一批物资”显然是指一箱弹药。我看向它们,想起狂暴说过的话。要是我现在就往鞍包里塞满弹药的话,十马塔警卫恐怕不会给我好脸色看的。我倒是很好奇他们是这么把这箱弹药弄进来的。散布恐慌,制造威胁,还是说他们蹄子本就比较快?没收武器不是更有效率吗……但这也不关我什么事。再说,比起子弹被没收走,估计我更怕的是守夜者被拿走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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