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伊藤元生,你潜伏在戚家这么多年,一直没被戚家发现,连锦衣卫都抓不到你,甚至你还会用倭鬼教的巫术,你背后来头不小…」伊藤元生听得心神大乱假装镇定问他「哦?」
「如果我没有猜,是…德川幕府,对吗?」英洛在戚家的藏书阁大量翻阅地舆战事资料,得到了一个最不可能但也是最合理的答案。
伊藤元生一个人是没办法隐藏这种程度的。这是一场自第一次抗倭战争起就开始的阴谋,针对戚家针对南京针对大明的阴谋,直到今天遇见伊藤元生英洛才想清楚这一切。
伊藤元生听到「德川幕府」四个字,当场抓狂了,今天绝不能让英洛活着离开这里「英洛!!!!我要杀了你!!!」
英洛掏出随身携带的紫竹笛,是程氏送他的,他一直很珍视,仅仅挡了几下,紫竹笛就被砍成两段了。
天真幼稚的英洛还不明白,蛮夷禽兽也,畏威而不怀德,妄想用礼乐教化他们是可笑至极的。
英洛身上的加护已经被那个污秽的气息侵蚀殆尽了,心神大骇之下,摔倒在地,两腿吓得法动弹,只能眼睁睁看着伊藤元生举着倭刀步步向他逼近。
正当伊藤元生举起倭刀要斩下之时,一个意想不到的人出现了,挡在英洛身前,居然是陶夫子,英洛震惊,夫子怎么来了!
陶夫子主持完他那部分典仪就可以退场了,神乐观知观会负责一切,正要去找圣上之时,突然感觉一阵不对劲,这才惊悚的发现。
自己在英洛身上施的加护正在被销蚀殆尽,一看业镜,果然出大事了,一路上用神行符、遁术即刻赶来,还好赶上了。
「盖闻善摄生者…兵所容其刃。夫何故。以其死地。」陶夫子为人审慎,每日出门前都会在衣冠上施加「净衣咒」别说灰尘,寻常刀剑弓矢都接近不了他。
「夫子!!——」随着英洛一声大喊,陶夫子这才发觉不对劲,这倭刀上带有极其污秽的气息,上面有数辜妇孺的哀嚎,一下就破开了他的净衣咒,砍在他的身体上。
噗的一声!陶夫子口吐鲜血,怀中的业镜掉落在地,他修道七十多年,已是半仙之体,辟谷多年,几乎不吃五谷杂粮,身体净洁。
可现在刀伤上源源不断的传来污秽的气息,一时间一身的法术符箓咒禁全被用不了了,今日他可能会死在这,陶夫子面如金纸,还是死死护住英洛。
「夫子!夫子!」英洛已是泪流满面,用双手按住刀伤,可是鲜血还是源源不绝流出来,沾满了夫子的氅衣。
伊藤元生厌恶的看着陶夫子,这个老不死三番两次坏他好事,他本想把英洛赶出神乐观再杀害,屡屡被这个老不死阻挠。
「你们两个就到地府里做师徒吧!」伊藤元生索性一不做二不休,把两人一起干掉,一起做成秽钉。
英洛泪流满面,突然注意到陶夫子一直用眼神示意他地上的业镜,英洛和陶夫子默契已久,一下心有灵犀,立刻爬去捡那个业镜。
伊藤元生顺着他的动作一看,居然是德川将军嘱咐,一定要在神乐观找到的,供奉天照大神的八咫镜,当下赶紧去抢。
英洛感觉自己这辈子都没这么快过,用尽全力爬到那,捡起业镜对准伊藤元生,陶夫子说过的每一句话他都死死记着,业镜正是冥府第五宫审判罪业的宝镜。
「业镜现形,随缘报对」
业镜光明,神鬼伏钦
明灯晃耀,邪魔镇惊
辰朱赫赫,上映太清
台星魁斗,五星七真
照彻中外,万鬼灭形
神灯神镜,鬼惧神惊
师徒二人配合默契,陶夫子施展法诀,用尽七十年的修为,突破秽物的阻碍,借业镜施法,给伊藤元生下了一道,平生所学最强的咒禁「反者道之动」
反者道之动,反,本也。
本者,道之所以动。
动生万物,背之则亡也。
有以为用,此其反也。
动皆知其所,则物通矣。
故曰反者道之动也。
一时间,伊藤元生下毒害死的嫡母,亲手杀死的那些戚家妾室子女,南京城里被他情虐杀的辜妇孺,那些痛哭那些伤害那些穷尽的折磨。
太痛苦了!!南京城那些辜妇孺,被肢解被奸淫被一刀刀刺破五脏六腑七窍…太痛苦了!!!伊藤元生一下子就疯了「啊啊啊啊啊!」
倭刀霎时掉在地上,伊藤元生一下子丧失了所有的理性,只剩下动物的本能,好痛好痛好痛好痛!好痛好痛好痛!伊藤元生发疯的逃出了破庙。
「咳咳咳,噗…」陶夫子已经是面如死灰,吐出一堆鲜血,勉强从袖子里掏出「耆参吊命丸」服下,强忍着剧痛,感到生命力源源不绝的流失,他还有话对英洛说……
「洛儿……」英洛把业镜扔下,急忙去抓住他的手「夫子夫子!洛儿在,你不会有事的,洛儿不会让你有事的…」陶夫子也抓住了英洛的手。
「还真被那咳咳…老匹夫咳咳噗说中了,活不过今年…咳咳咳」英洛死活按住源源不绝涌出的鲜血,可是怎么也堵不住。
「洛儿…咳咳,你听夫子说咳咳…阴阳同体…暗合日月大明之谶……你是道统的希望…伊藤元生那鬼物…见了你就不舒服…」难怪难怪伊藤元生见了他就难受,但英洛心想那些了,他只希望夫子不要死。
「洛儿…业镜…业镜…咳咳…噗」英洛赶紧连爬带跑把业镜取来,放到陶夫子手里,没想到陶夫子塞到他手里「洛儿…业镜传给你…里面咳咳…你能看见…所有过去…」
英洛已经是泪流满面,连哭都哭不出来,完全失语了,什么也说不了,只能眼睁睁看着陶夫子在他怀中渐渐失去生命,英洛当即趴在他身上痛哭流涕。
「咳咳…老夫还没死呢…」英洛一阵惊喜「夫子!夫子!你别死,洛儿再也不忤逆你了,洛儿随你回茅山,您说什么洛儿都听您的…」
陶夫子弥留之际已经什么都看不见了,只有耳朵能听见声音,他双眼声留下泪来「洛儿…老夫想…听你…叫一声…师父…」
「师父!!师父!!陶师父!!洛儿求你不要死,师父!!!!」陶夫子临死前听见英洛叫他师父了,眉眼含笑,在英洛怀中阖然长逝,仿佛睡着一样。
「师父!!!!……」英洛感到一阵钻心的痛苦,好像有一种大力要把他的心腔撕开,四肢百骸似乎都在悲鸣……
戚鑫,戚元功,骆思恭他们赶到的时候,就看见满地血迹,少年眼神空洞抱着一名像是睡着的老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