学生模样的李永淦说:“大儒张载曾言‘为往圣继绝学’,我们这至少算是抢救文物吧。”
石璋如笑着对李永淦说:“你毕业了,回去让梁教授好好表扬表扬你。”
1937年春天,殷墟第十五次考古发掘时,形势愈发严重。一些土匪、地痞的盗掘活动越发猖獗起来。发掘组予以制止,引来他们疯狂报复。一个名叫张四元地痞,与当地驻军勾结,组织大量盗掘活动,为了给发掘组增加压力,他们公然张贴“只许州官放火,不许百姓点灯。”“打倒摧残人民生计的董梁”等标语,气焰十分嚣张。而安阳当地政府态度也发生了转变,土匪地痞组织人员公然与保护发掘的军警发生冲突,而地方报纸在报道时竟然有指责军警的倾向。警察局长对公然的盗掘活动视若睹,县政府官员对史语组制止盗掘的请求也表现出厌烦的情绪。第十五次考古发掘还未结束,保护发掘的驻军军警突然奉命撤走,发掘组自身安全出现了危机。梁思永奈,只好将重要仪器与出土的文物,迅速转移到开封,史语组在安阳殷墟的考古发掘也只好草草结束。
卢沟桥事变爆发后不久,日本的魔爪伸向了安阳。日军华北方面军在土肥原贤二的指挥下,沿京汉铁路向南进犯。10月下旬,国民革命第二十集团军第32军和52军,在漳河一线构筑防线进行抵抗。日军飞机对漳河防线狂轰滥炸,但遭到中国军队的坚决抵抗。后因娘子关失守,52军军长关麟征奉命率部经林县驰援太原会战。漳河防线被日军突破。32军在军长商震的指挥下在袁林一带与日军展开反复争夺战。洹河失守后,32军苏永刚营在火车站与日军展开血战,双方伤亡惨重。11月4日,中国守军被迫退入城内。日军以大量飞机、坦克、大炮对安阳城展开猛烈轰击。上午9时许,日军以800多发炮弹炸开安阳城小西门,日军攻入城内,32军第六旅在旅长崔霬带领下与日军展开巷战,终因寡不敌众,11月5日,安阳城失守。
日军占领安阳城后,展开疯狂的报复行动,先是在城内大肆烧杀奸淫,制造大院街等惨案,然后又在西梁村、魏家营等地连续制造惨案,屠杀手寸铁的村民。
日军占领安阳城,土匪恶霸纷纷出笼,他们有的投靠日军,充当汉奸走狗,有的自立为王,横行乡里,恶不作。安阳城乡顿时混乱不堪,殷墟自然也陷入一片混乱之中,土匪地痞又公然盗掘,村民也都纷纷到自家田地里挖掘。
1939年3月,武官村村民吴希增也拿起洛阳铲到自家田里连续探掘了几天,一所获,不甘心的他便到他堂兄吴培文家地里,想试试运气。结果,没打几个探洞,他感觉洛阳铲碰到了一个硬家伙,拔出洛阳铲细观,发现有绿色铜锈,他知道探到了铜器,观看土色,他判断这是一个大块头铜器。他连忙跑去找到堂兄吴培文,说明情况。按村子里的习惯,在别人家田里挖出古物,田主要分得其售价的七成。吴培文得知自家田里发现古物,找了本家十多个年轻人连夜挖掘,到半夜时分,挖到深约10米时,他们挖到了一个“大宝贝”。先是挖到一条粗壮的大圆腿,很快就发现这是一个横躺在泥土中大铜鼎。在坑底下挖掘的几个青年人大叫:“大香炉,大香炉,这是一个大香炉。”
刨净它周边的泥土,人们一下子惊讶起来,之前,他们从未见过如此之大的铜器。不知什么原因,大鼎少了一只耳朵,众人在泥土中翻找了半天也没找到。
吴培文兴奋之余,不免又担心起来——日本人一旦知道了他们挖到铜鼎的消息,那鼎是难以保住的。
看看天色将晓,他让大伙重新把鼎埋了起来。第二天夜里,吴培文又组织本家数十人,想把那铜炉弄上来,他们在坑口搭好架子,用两条粗壮的麻绳往上拉铜炉,结果刚拉了两三米,麻绳被拉断了。第三天夜里,他们采用上边用绳子拉,下边用木杠撬的办法。升一点儿,就在下边填些满土,然后再一点点儿上升,终于将大炉升到了地面上。运回家中,吴培文把鼎埋藏在自家的粪坑里,然后他和本家人一起四处寻找文物贩子,想赶快把鼎卖出去。
不久,北平大古玩商肖寅卿闻讯来到了吴培文家中,看过大鼎后,见多识广他也惊讶万分。他直接出价二十万银元,但考虑到平汉铁路已被日本人控制,往回运输大鼎非常困难,他要求将大鼎分成几块。吴培文找人用大锤砸了一阵,济于事。吴培文也不忍心把大鼎砸坏,最后,磨坏了好几根钢锯条,锯掉了大鼎的另一只耳朵。
由于运输困难,肖寅卿法成交,吴培文只好在粪坑上又堆放了一些垃圾杂物,尽力将它掩藏好。
当地的伪区长本是个地痞恶霸,听到吴培文兄弟挖出大鼎的消息,也想分一杯羹,遭到吴培文拒绝后,便把消息报告了驻守飞机场的日军大佐黑田。黑田带兵闯进武官村,气势汹汹直扑吴培文家。在吴家粪坑挖出半个大鼎后,黑田惊讶得“亚西、亚西”直叫唤。由于鼎太重,他们一时法带走,便谎言说改天带钱来买,让吴培文好好看护。
吴培文明知黑田是谎言,等他们走,便急忙与家人一起把大鼎转移到自家西屋马圈内埋好,然后带着全家远逃他乡避难。
第二天,黑田带兵赶着马车又来到吴家,见粪坑里的大鼎已被挖走,吴家已是空空如也,吃的、穿的、用的全都收拾一空。黑田以为吴培文拉着大鼎跑了,气得哇哇大叫,在吴家打砸一番,又到村子里挨家搜查一番,抢掠了一些小的铜器,然后耀武扬威的返回了飞机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