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了殿下!”
圣子亲征是史前例的事,带给军雌们的心灵震撼也与伦比。被击溃的军队迅速以旗舰为核心,重新集结,狂潮般向前推进。
泰坦主帅也有擒王之意,调转主力直扑旗舰。
王与王的正面决战开始了。
虽然军雌们悍不畏死,但双方兵力差距太过悬殊,很快又显露颓势。血肉横飞之间,一发炮弹正中旗舰左腹,令所有目击者肝胆欲裂。
好在一阵电流滋滋声后,圣子的声音又传了过来,断断续续,“辛苦大家了……咳……最后……一分钟!”
每一秒都是激战,每一秒都由尸体堆成。
旗舰再次被击中,流星似的自空中坠落。军雌们却不再慌乱,如果注定葬身于此,他们与他同在。
然而就在圣子陨落之地的侧后方,突然冒出了一支大军,如咆哮奔袭的狼群,冲入泰坦族军阵中,源源不断地发起冲锋。
这是从哪儿变出的大军?在场军雌根本不知发生了什么,只当天降神迹,一个个开始祈祷。
他们事后才得知,商略将有限的残余兵力部署于旗舰侧翼,四线排列,接着以自身为饵,诱使敌军主力汇集、最后命伏兵单刀直入,冲溃敌方阵型。
“对不起各位,还需要……包抄……”这是圣子因浑身数处骨折而晕厥前说的最后一句话。
最终,伯利恒山谷之战以泰坦族主力部队被歼灭而告终。尽管付出了惨痛的代价,虫族却取得了战略上的重大突破:千年战争中一直处于微弱优势的泰坦族自此元气大伤,不得不休养生息,尽管仍派遣小股武装力量犯边,但似乎已难以发起大规模侵略战争。
第七圣子商略在此战中展现出乾坤一掷的勇气与临危不乱的智略,士兵们甚至坚称他进行过“对军”级别的精神疏导,“像天使降下雪白的翅膀,将我笼罩在温柔静谧的怀抱里。”
由于这种说法太过抽象,当时官方并未采信,仅将其归因于十数万军雌在极端情境下的集体狂热和偶像崇拜。
论如何,年仅十五岁的圣子一跃而成全球顶流,旗舰还未返回瓦尔纳,媒体已开始用“启明星”来指代他。等他的担架被抬下舷梯,立即陷入闪光灯的海洋。商略脑震荡未愈,被闪得弯腰哇哇大吐,却迎来更热烈的掌声与欢呼,仿佛他当场吐出了一个锦绣河山。
接下来两年,商略火得一塌糊涂,上了数十档新闻脱口秀,传记、写真集和公仔都卖爆,代言接到一放广告就能大头连连看。
事后有流行文化研究者分析称,大量商业活动消耗了商的神秘感,而且由于商并非那种天生偶像,过度曝光只会令其短处毕现,比如那仿佛没来得及注入灵魂的呆滞眼神,总是慢一拍的综艺反应,永远带着点尴尬和苦涩意味的笑容、还有过于狼狈笨拙的举止,至于唱跳皆废一事,可谓毫悬念……
这位学者显然是浅薄的尽管他的浅薄是他这篇论文得以发表的最大功臣,他是如此不费劲地避开了所有敏感话题,其一,作为一个粉丝文化研究者,他甚至没观察到,喜欢商略这种反差感的大有虫在,每次商略直播,弹幕区常被“小商宝宝泪抱一抱爱心”的嚎叫占领;
其二,该学者根本法想象在厚达六百页的元老院内部文件中,将商略的一系列活动定性为“别有用心的舆论政治宣传攻势,以募集阵亡战士抚恤金为由,煽动军队中的不满情绪,妄图通过亲民形象拉拢底层雌虫……”
据说商略一生中曾两次叹息过,“我本以为战争已经结束,没想到战争才刚刚开始。”不幸的是,商略以“外战内行,内战外行”的评价闻名后世,总在后革命阶段一败涂地。
伯利恒山谷守卫战两年后,商略的雌父、第七军元帅商自迩被极端恐怖分子刺杀,虽然具体情形不详,但商略当时似乎也在场,由于受到过度惊吓,产生了极罕见的“精神力退行”症状,等级跌落到连F级都不如,举世为之哗然。
商自迩以国葬规格入殓半月后,元老院检察官弹劾商自迩以权谋私,借《军雌福利改革法案受贿千亿。
商家被抄过一回。
尽管此案并未公开审理,商略的圣子头衔也得以保留,但商家势力一落千丈,商略再没出现在公众面前。
“小韩帮我查了,他很多年前就离开了商家。”亚伯特若有所思,“他会去哪儿?”
负责情报搜集的军官豁然起身,“我这去找!”
亚伯特垂下眼睛,“我猜他没有离开首都,你可以缩小搜寻范围。”
阿赫摩斯听得嘴角抽搐,好不容易才压下一个讥讽的笑。哥们儿,原来你早就认准了他,何苦看我们耍猴戏呢?”
似乎听到了他的腹诽,亚伯特望向他,不疾不徐道:“商家疑是现阶段是最合适的联盟对象,但那取决于谈判结果。备选方案必不可少,且应同步进行——就以第三圣子为备选。”
接下来他们又商量了一些其他的事,联络、资金、渠道……安排妥当后,几位军官后陆续离开了。
阿赫摩斯磨磨蹭蹭,留到了最后。他起身踱了两圈,瞟了眼亚伯特,更加夸张地长叹一声。可惜这番造作始终未曾吸引元帅的注意力,他只得嗫嚅道:”反正你心里有数。”然后也飞快逃掉了。
亚伯特是个很奇怪的雌虫。好像从没发过火,可大家就是听他的话。阿赫摩斯相信其他雌虫心中一定也还有很多疑窦,比如“你找个精神力等级F的废物,不是摆明了不想被控制么?是否反骨太明显了些?”亦或是“雌虫与雄虫必须有效结合才能通过神裁,可……他不行啊!”
但由于亚伯特的语气并商量余地,直接跳到了执行层面,所以大伙干脆闭嘴办事。
唉,真怀念当年那个对自己的命令一丝不苟执行的愣头青。
也许其他将领对亚伯特的早年履历不甚清楚,曾做为亚伯特长官的阿赫摩斯却深知,当年还是一名装甲师师长的亚伯特也参与了伯利恒山谷守卫战。
呃,“商家是最合适的结盟对象”,可真义正辞严,不知夜半三更时,元帅可敢问自己一句真心话……
阿赫摩斯走出密室,长日将尽,夕阳流泻于重重殿宇之间,令剥落的镀金壁画重新焕发光彩,九十二个王朝已逝,就连他也不记得自己的家族是何时没落的了。
石莲花廊柱的阴影里,溜出一个秀美的雄虫少年,含笑向阿赫摩斯行礼。
阿赫摩斯揽过小男宠的肩膀,“走,宝贝儿,陪我我喝一杯,烦心事太多了……你说我们是不是生来犯贱,总在做吃力不讨好的事,招惹自己惹不起的对象?”
小男宠依循阿赫摩斯的审美,身穿轻薄的亚麻白袍,画着黑色眼线,线条妖媚尖细,笑容却很柔顺,“越是危险,越是诱惑,这是亘古不变的真理。”他的尾钩如灵蛇般攀绕,抵在阿赫摩斯的尾椎,坚硬,锐利,“忘却烦扰的方法,可不止饮酒……我已等候您多时。”
阿赫摩斯只觉小腹发酸,一股热流迅速下涌。他笑着刮了刮美少年的鼻尖,嗓音却已经哑了,“好吧,好吧,先陪你玩一会,不过事先说好,别勒脖子,会被看出来的。”
“谨遵您的吩咐。”
残暴的欢愉早已浸入骨髓,他一刻也等不及,搂着少年快步拐入一间房间。
五分钟后,他跪倒在地毯上,高高撅起屁股,臀肉被撞得一颤一颤,发出淫靡水声。
如此堕落,如此极乐。
他想,有朝一日,那个极度禁欲的亚伯特也会被雄虫干得涕泗横流,卑微又狂乱地乞求么?
“长官,你今天特别……骚。”
“哈哈,是么,那你得……好好罚我……”
“好的。“雄虫乖巧道,尾钩上的倒刺扎入他的马眼,“您今天不许射。”
“帮你收起来吧。”副官罗曼说,像个收拾玩具的老父亲。
亚伯特微微颔首。
元帅权杖还躺在桌上,细伶伶的孩尸一般,缠着奢华尸布。罗曼所谓地拿起来端详了一番。
挺沉的合金,权杖顶端镶嵌各色宝石,拼出昆虫图案:蚂蚁的触角,螳螂的身子,蝎子的尾巴。
明明是习惯得不能更习惯的帝国标识,但这种马赛克工艺忽然令罗曼打了个哆嗦,他的大脑朦胧地闪过一个念头:为什么自己会觉得这个昆虫是拼出来的呢?因为蚂蚁、螳螂、蝎子都是真实存在的昆虫,可他从未在自然界中看到过这种昆虫……
他抬起头,感到四周怪怪的,光线、温度、色调……都发生了微妙变化,仿佛不知不觉间进入异空间。
过了会他才反应过来,原来是到了黄昏。
塞勒涅星每十四天才日升日落一次,并且因为没有大气层的关系,从白昼到黑夜的变化极为突兀,像突然关掉了灯;而瓦尔纳主星的黄昏是如此苍茫,太阳慢慢沉入地平线,仿佛巨鸟降下翅膀,整个世界都跟着静了下来。
黯蓝的东方天穹,他们永恒的故乡从东方升起了,银白的一轮,又大又圆。
作为对抗泰坦族的前哨站,塞勒涅星数千年来屡次遭受大当量的核弹冲击,哪怕相隔几十万米,也能看清它越发斑驳的表面。但在淡白朦胧的晕光里,那些疮痍不再可怖,恰如瓦尔纳诗歌里的桂树。
罗曼就那么痴望了许久,直至室内彻底陷入黑暗。
亚伯特还是一动不动,不知想着什么,一双眼睛极清亮透彻。
有时罗曼可以理解,为什么后世的人物传记沉迷于将他比作狼,那确实是狼的眼睛。
或许只有与他切身相处过的人才明白,比之兽性,亚伯特更接近神性。一位从荒野中而来的王,一个亡灵国度归来的英雄,为某个使命来到人世,并为之不惜燃尽所有的生机,以至于观者产生难以言说的敬畏。
“亚伯特……”他踌躇着叫了声,试图从此世与彼岸的夹缝中唤回他。
当那双眼睛看过来时,罗曼不禁感到欣慰,并因为后怕,一股脑说出了心里话:“亚伯特,我跟着你快十年了,比谁都清楚,你其实没得选。你太强了,七圣子中也没谁能压制得住你。我根本不担心你会臣服于哪个雄虫身下,可……你的发情期不能再拖了,你需要精神疏导,不然你会疯,会死的!”
“不会的。”
罗曼可真希望那只是孩子的负气话,可是那种不在意是发自肺腑的,连冷酷都说不上,只是完全的确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