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劳动局和工会都不管的吗?”
安欣想都没想的说了出来。
“没有,他什么都没有做,他是一名河南人,父亲务农并不识字,母亲是残疾人,精神方面有些问题,他那时候才刚满17岁,中专把他和他那一届的毕业生打包给了中介,背井离乡来到了福建。”
“他住着一个六人间的宿舍,卫生间和床上的污渍清晰可见,他第一个月干了26天,每天站11个小时,那时候还是七月份,整个福建最热的时候,可他的工资只有4200元。”
“我算过,4200除以总时长286个小时,他的青春,他的付出,在一个小时里只值14元左右。”
林过云又灌了一大口白酒,接着说。
“可他从不抱怨,他说这个钱可以回去给家里买个好一点的风扇,这样俺爹种完田回来就不用扇扇子了,再给俺娘买身衣裳,再攒点钱多干几年,把家里的房子修一修……。”
说到这里,林过云眼角泛起了泪花,点上了支烟,望着面前一望际的公路,只被两车灯指引。
“当地警察局一点都不管吗?”
安欣听了这个年轻人的悲惨遭遇,心中满是同情与愤慨。
可林过云一听这句话就知道,果然是一直干警察,没进过厂子,没接触过最最底层的工人,可还是留了面子,擦了擦眼角继续说道。
“没有,他没有报警,是他的组长带他出来,那时候刚好我值班让我带他去医院,我那时候也跟他说如果工厂不赔钱,可以直接报警,可你知道他什么反应吗?”
“什么反应?”安欣问。
“他竟然说,不要!还他妈为工厂辩解起来说,工厂没让他赔钱就不了,自己只是断了两截手指,一个月工资扣就扣了,幸好没有耽误工期太久,不然到时候指不定要扣多少钱,俺家经不起折腾。”
“我看他情绪太激动就先不聊这个话题了,等他做完手术出来后,我跟他走在路上问他,为什么要跑那么远工作,背井离乡的,在自己老家不舒服吗?河南风土人情不应该挺好的嘛?”
“他先是笑着说自己的故乡是洛阳,是十三朝古都,最爱吃俺爹做的胡辣汤,俺娘蒸的“方”形馍馍,可我们那人也多了,学校太少了,大家都太卷了,工资好像就低了,富士康也慢慢向东南亚转移了,就那一瞬间,我感受到了一个人的眼神从炽热到了平淡最后是心酸。”
“最后呢,他怎么样了?”
安欣焦急的询问道,他多么希望林过云口中的这个人,会过得稍微好一点。
“路上他拉着我去一家河南面馆,点了两碗烩面,执意给我大份的,他吃小份的,然后又拿了两瓶牛栏山过来,他说他感谢我送他去医院,我也是他来这里这么久唯一一个帮助他的人,然后又有点愧疚的跟我说,自己把2000块转给了家里,刚刚做手术有医保报销也花了快2000,身上实在没啥钱,只能带我吃这个来感谢我,然后等他下个月发工资再请我搓顿好的。”
“我他妈不是畜生,肯定是感觉所谓,甚至感觉他有点太客气了,因为我跟他萍水相逢,做这件事不仅是举手之劳的事情,也算是公干。”
林过云吹着车窗外的风,打了个酒嗝,好像后劲上来了,开始醉了。
“那时候还没等我措辞好咋回话时候,他就直接对着嘴大灌一口牛栏山,我的天,那时候真的吓到我了,因为我之前也试过白的,那玩意烧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