珠落盃结束後的隔天,巧睿带着几盒饼乾来到音乐教室,他慎重地将饼乾交给活力尽失的卓然,然後说:「喂,下次再接再厉就好了,你弹得很厉害。庄老师也说你真的出乎意料的强。」
卓然皱起眉头,说:「但我该怎麽进步?」
巧睿露出嫌恶的表情:「第三名还来问优等的人吗?」
「卢卓然,你才学不到一年,」苏在旁边补充,她注意到饼乾是来自知名的礼品店,她下次应该跟巧睿妈妈说不要破费:「你??被那种大半辈子都在弹琴的人超越很正常。」
巧睿大力点头。但卓然的表情看起来还是狰狞。
随後,巧睿拉住卓然的手臂,然後说:「苏姊姊,不然这样好了,现在时间还早,有地方可以让我们看当天的录影吗?我每次b赛完都会??呃,虽然过程很痛苦,但我都会复盘一次。虽然曲目都不同,但我想应该是有帮助。」
苏点点头,她带着两人来到员工休息室,几经C作後,她将电视萤幕连接到电脑,然後抓出了珠落盃的b赛录影,当田文介的影像再次出现时,苏有种奇妙的洗涤感。和本人那恶毒如蛇般言论不一样,文介的钢琴如此壮阔且华丽,手放在琴键上就变了个人,悠扬的琴声在房内扩散,破损的音质也法减弱魄力。
只不过,苏还是伸出手,她将卓然的肩膀从电视机前往後挪,一边说:「这样会瞎。」
「这个人真的很厉害。」巧睿皱起眉头,目光没有离开电视机:「庄老师说田文介并不像某些会炫技的人,他整个人就是非常平静地弹琴,就好像钢琴是他的另一个器官一样。」
卓然的表情十分扭曲,苏正准备开口,卓然却深x1一口气,他的头直接挡住电视萤幕。眼神中满是某种法明说的决意。
苏咽下口水。
在气氛陷入僵持时,员工休息室的门被缓缓打开。苏抬起头,发现黑眼圈的弟弟探头进来,弟弟有气力地说:「姐,有事想请你帮忙。」
「怎麽?」苏站起身。
「我拿了80号的画布回家,结果扭到脚,现在搬不上去。」弟弟轻描淡写地说,他的视线转向室内,在和卓然对上眼时,弟弟g起只能用痞来形容的笑容,说:「嗨,萧邦男。」
「苏伟程,人家有名字的。」苏喃喃地念叨,她马上起身,说:「画布在哪?我来搬上去。啊,杨巧睿你们就先去上课吧。」
在苏与弟弟准备离开时,她突然听见身後传来一声:
「苏,小心不要扭到手。」
她转过头,和卓然对上视线,莫名地,苏感觉心脏好像不在x腔,而是在血Y中跳动。她下意识地问:「怎麽突然关心这个?」
然後,卓然伸出手,将小指指向她,方才那个凝重且扭曲的表情不见了,只剩下初次见面那爽朗的笑容。
好像在说,只要喜欢就没有什麽办不到。
——只不过後来几天,在用「喜欢」站上萧邦舞台前,卓然倒是先登上了网路的舞台。
「我就知道不应该让你过来这里,靠??」
当叔叔生可恋地看着在各种社群媒T转传的二十五秒影片时,卓然对着田文介呛声的话语充斥在员工休息室内。苏假装没看见影片的赞数破了不晓得几个千,她和叔叔一起往下拉留言,不外乎是「哪来的小丑」、「笑Si」,实在令人心情差到谷底。
她和叔叔一起将视线移向坐在休息室角落,被叫来训话的卓然身上。他缩起身T,长发披在肩上,就好像赌气的小朋友。
「啊不就好险你这个人够边缘,所以没人想r0U搜你的个人资料!」叔叔率先开口,他挥舞着手机:「你脑袋是哪里坏掉才会跟对手互呛!学古典乐的都是文明人,你是山顶洞人吗?不是吧?」
「是对方先呛人的。」苏决定适时地帮忙平反:「非常没礼貌。」
「不管啦!」叔叔说:「他差点就败坏我们音乐教室的名声了。」
「真的对不起。」
然後,卓然嘟哝着的道歉悬在半空中,似乎原本正要继续破口大骂的叔叔一瞬间怂了,他默默收回手,然後说:「啊,也不会怎样啦,但话说卢卓然啊,你怎麽都没有把你要b赛的事告诉家人?」
一瞬间,卓然的表情变得很紧张:「他们??嗯??」
叔叔随意地点头,然後说:「哼嗯,但有件事我必须要?你表舅联络我,靠??真是把我埋了也不想跟那个人对话,总之,过年那时候你根本没回家吧?你下火车後又直接搭回台北是不是?靠,别以为我不知道!」
「啊,这样吧!」叔叔突然大声地说:「你还是可以住在这里然後工作,但条件是你必须回家一趟。」
「我是成年人。」卓然立刻反驳。
「对对对,跟年纪b你小的孩子呛声的成年人。」叔叔翻了个白眼,眼神却十分认真:「听着,是你表舅带你来这里的,你是靠着许多人的帮助才得到珠落盃,奖盃现在就放在外面的柜子,你或许很不满意,但这是你得到的成就。如果想要在这条路继续前进,最重要的是不应该让其他人担心。」
卓然没有回答。
苏轻轻叹气,她准备离开前,眼角的视线出现了闪光。苏定神一看,她发现那是卓然的眼泪。
要命。
「我、我会陪他一起去。」然後,苏几乎扭曲着脸,她脱口而出。
——「真的吗,我也可以一起?」
高中下学期已经开学了,苏决定趁着课业还没到非常繁重的时候询问巧睿,当然她给出的理由是为了犒劳巧睿那麽认真地指导卓然钢琴,所以旅费会由他们出。不过巧睿说他自己也有存一笔钱,恰好可以花在旅游上,他举起手说谢谢苏他们的好意,然後开心地拍了拍卓然的肩膀,说:「你家??啊,看你的表情,你不喜欢回家吗?」
在音乐教室的沙发,卓然的头已经低到根本看不到表情。他蜷缩起来,然後嘟哝着:「我要去练琴了。」
「不喜欢的事情我就不会去做。」巧睿说。
苏代替回答:「如果他想要继续在这边工作就必须回去,而且他的父母很担心他??总之,是叔叔的最後通牒。」
「哦??」巧睿歪着头,他眯起眼睛,说:「Lsi老师还是一样好心机。」
苏顿了顿,她一起开口:「的确是这样。」
她和巧睿拍了拍卓然的肩膀。
於是在星期五的早晨,巧睿向学校请假,带着大大的後背包和他们在台北车站会合。一旁的卓然眼神Si气沉沉,甚至没有平时面对钢琴那种闪闪发亮的sE彩。
苏感到莫名其妙的愧疚,她在从便利商店买了点食物後,她低声开口:「卢卓然,其实??你要在台北找个工作再顺便练琴什麽的,我还是能想办法帮你,你也用不着听叔叔的话??」
卓然看起来已经完全丧失灵魂,他接过苏手上的咖啡,然後整个人靠在她肩膀上。苏默默地站着,她思考是不是要揍对方一拳。但下一秒,巧睿从他的包包里拿出迷你37键电子琴。
苏很怀疑巧睿到底有没有带行李,还是那整个包包里就只装电子琴。
但让她松一口气的是,卓然的表情像是看到玩具球的大型犬。
「嘿嘿!」巧睿微笑说:「要不要弹?这样在高铁上也可以练习喔!」
从电子琴上的磨痕就能够看出年代久远,苏知道这是巧睿家在还没买钢琴前用的练习用具。当他们上了高铁,巧睿终於表现地像个小孩——虽然巧睿也已经高二了,但苏莫名地还是觉得对方就该如此忧虑的。
巧睿扭头看向窗户的位置,他微笑看着流逝的风景。而苏则不敌每次坐上交通工具就会想睡的魔咒,她抬起头,转头迎向对面卓然的视线。她看着对方的手指在没有开启电源的电子琴上来回进行哈农教本的指法练习。
「谢谢你们陪我回来。」卓然嘟哝。
「我没去过台东。」巧睿认真地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