阎靖在商场外接到楚离时，广场上正放着喜气洋洋的节日歌曲，舞蹈培训班的小孩们在外搭的舞台上表演着节目。
十来米高的圣诞树隔老远就在泛着彩色的光斑，浮光跃金似的灯带将这浓冬本该寂寞深冷的夜衬出了丝热气腾腾的暖意，阎靖撑着方向盘，透过挡风玻璃一瞥，巨屏上正循环播放着楚离前一刻参加品牌剪彩活动的视频。
钻进副驾驶，楚离微喘着气，还未坐稳，一股脑把口罩、帽子和墨镜摘了个干干净净。
阎靖踩下油门，车子缓缓启动，余光一扫，零碎物件被扔到后座以后，楚离第一件事居然是扒拉下座位前的挡光板，对着镜子左左右右看了看自己的脸。
阎靖出声提醒，“安全带。”
楚离右手胡乱摸索了会，接着一把扯过，咔哒扣上，这过程间身体的姿势丁点没换，仍昂着头，眼珠子分毫不差地定在前方的镜子上。
他细细地端详了会，随即转过身，眼巴巴地问：“哥哥，还行吧？”
阎靖被问得一愣，在红灯前踩下刹车才偏过头，“什么？”
“我说我呀，这个样子还行吧？”
阎靖顿了下，随即笑了，“离离，你在紧张？”
楚离垂首，目光随之转到了自己刚刚换上的西装上，他小鸡啄米似的上下扫了好几眼，嘴里小声咕哝，“我、我能不紧张吗？”
阎靖失笑，“你不是见过我妈了？”
“不是还有爸爸、大哥、大嫂……”
楚离掰着指头数，在阎靖似笑非笑的眼神里渐渐住了话音，他猛地收回手，给藏在了背后，“你干嘛这么看我？”
红灯总共六十秒，阎靖足足盯了楚离半分钟，等到倒计时只剩十来秒，他倾身过去，手掌扣在楚离脑后，唇落在了那一直嘚啵嘚啵个不停的嘴上。
鼻息交，亲上，退开毫厘，又亲了上去，“很漂亮。”
等到阎靖坐回驾驶位，车子重新发动，楚离才像是匆匆找回了丢失的神智和声音，他指尖不舍似的摸了摸自己的唇瓣，低着头偷偷笑了下，又赶紧飞快地紧紧抿住唇线，嘴角一撇，做出了个义正言辞的模样，“你刚刚明明在笑我，不要以为亲了我就可以当作事发生。”
“事发生……最近书面语言用得越来越多了。”
“你不要故意转移话题。”
阎靖眼底擒上深深的笑意，他看了眼后视镜，往右不紧不慢地打方向盘，嘴里很正经地问，“那我该怎么认？”
楚离不满，“你怎么这么快投降呀？”
车子进入新干道，等到彻底汇进车流阎靖才缓缓说道：“离离，有没有人说过你很可爱？”
“没有啊。”楚离想也没想很快接过话，合上镜子，把挡光板放了回去，“但是我粉丝老说我……”话还没说完，楚离嗖地调过头，看向男人，“你觉得我、我可爱？”
他似是很惊诧。
惊诧到笨嘴拙舌。
不知是震惊于竟然会有人如此形容他，还是这样的字眼居然来自阎靖。
一闪而过不停变幻的光影懒洋洋地透过车窗玻璃随机掉落在阎靖侧脸上，衬得男人气质格外地冷冽，但他说出的话却南辕北辙，“嗯，所以我投降。”
他语调那么地平静，仿佛在说着什么天经地义的大实话。
既没有故作的深情，也没有刻意伪装出来的倨傲姿态。
可偏偏就是这样气定神闲说着情话，看都不曾看上他一眼的阎靖让楚离陡然生出种端的觉。
深冬。
空气湿寒。
冷风料峭。
他们之间明明从不曾说过爱。
可他们却好似正在热烈地相恋。
对。
热恋。
连数九寒天都仿佛化作了浓浓盛夏。
＊
晚上七点半，阎宅，宴客厅里早已衣香鬓影，觥筹交。
阎靖带着楚离从侧门入内，刚落步在冷餐桌旁，阎尚娅眼尖，带着贺雯雯立马迎了上来，两个小姑娘一个穿着酒红的长裙明艳动人，一个身着浅蓝的吊带裙俏丽灵透，阎尚娅眉眼弯弯，习惯性地拉着阎靖的手臂撒娇，“小叔，楚离，你们来得太晚了吧！”
“才七点半。”
“爷爷刚刚还在说你呢。”
阎靖没接这话，看了眼楚离，“吃点什么？”
阎尚娅闻言作势拍了拍自己额头，“瞧我，我可得招呼好自己的客人。”说完，一下子撒开了阎靖的手，挽上了楚离的胳膊。
阎靖目光在上面短暂地停留了两秒。
脑子里不合时宜地闪过很久前他送阎尚娅去看时装秀的画面。
车厢内当时不停响起楚离这个名字。
还有那些至今他都没太搞懂的字眼。
可老公两个字，女友粉的属性阎靖对此当然知情。
但还未等阎靖开口，楚离却已经不动声色地抽出了自己的手臂，顺势端起了杯托盘里的酒，转过身子，温声对阎尚娅说道：“我把签名照带来了，不知道你要多少份，就自作主张签了一百张。”
“我替我全体朋友谢谢你！”阎尚娅开心惨了，自然没注意到楚离躲避的动作，女孩笑得爽朗大方，高兴得仿佛要端酒跟楚离干上好几杯，但碍于阎靖这尊大佛在前，她只是矜持地冲楚离比了个小小的心。
心还在半途，未完全成型，这小块地方便围上来了几个男人，阎尚娅轻轻翻了个白眼，“不是吧……哥哥们，圣诞节还要谈生意呐？”
其中一个圆脸男人笑着啐道：“没大没小，我是你叔！”
这几人全是阎家世交的后辈，阎靖和他们从小熟识，手头合作的项目不少，一起过来找他，聊的自然不会是小事，但他没立马应下，目光极平滑自然地望向了斜对面的楚离。
直至楚离幅度很轻地点了下头，阎靖这才迈步跟人离开。
手机震动，楚离放下酒杯，掏出一看。
【去吃点东西，我很快回来。】
楚离眼尾一弯，回复完收起手机，转过身，便见贺雯雯正瞅着自己，眼神有些奇怪。
一向古灵精怪叽叽喳喳的小丫头，见到自己心心念念的明星，不但不热络，反倒有些戒备。
楚离不解，但并未多问，视线随意地在大厅一扫，见沈斐端坐在右侧的沙发区域，身旁的人正好起身告辞，他随即给阎尚娅和贺雯雯打了个招呼，人走到几步开外，隐隐听到身后阎尚娅狐疑的问话，“雯雯，你今天怎么了，不是天天说起楚离就兴奋吗，刚刚怎么话都不说？”
楚离意探听他人的隐私，即便隐私中另一个主角是他自己，他将话音彻底落在耳后，最终缓缓止步在沈斐身侧，微微躬下身，“伯母您好。”
＊
沈斐见来人是楚离，柔柔地笑了下，轻拍了拍身旁的位置，“来，陪我坐坐。”
楚离顺从地落座在女人身旁，人显得不拘谨，有种见惯大场面的落落大方，但又因为沈斐的特殊身份，男孩行为举止间透着股对长辈很得体的尊敬，他刚把一路端来的水果盘放在沈斐身前，便听女人问，“能喝酒吗？”
“能喝点。”
“只能喝点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