电话那头沉默了一阵,就在章行想要再次发问时,金昊文忽然说:“小行,你说,我会不会是怀孕了?”
此话一出,空气一片死寂。好半天后,章行才结结巴巴地找回了声音:“怀、怀……你不是说不会、不会怀孕的吗?”
“我家的医生当初的确是这么和我说的,但是我现在的状况,我也说不准了。”
章行感觉自己的两只手心开始潮湿,额头鬓角也在冒汗,走廊的另一头还在不断传来嘻嘻哈哈的笑闹声,可他感觉自己已经融入不到这个世界中去了,周围的一切都变得非常不真实。
“那怎么办?”他声音颤抖着,思维混乱着,原本是想说再去医院看看的,可开口却冒出一句,“去打胎吧。”
电话那边又安静了良久,最后金昊文似乎是笑了一下,说道:“好,我知道了。”
然后便挂断了电话。
章行脚步虚浮地回到寝室,一屁股在椅子上坐下,项东好像在他身后问了句什么,他也没听见。木雕泥塑一般坐了好久,别人都出去打饭了,他才缓醒过来,不由得攥了攥拳,两只手冰凉的。
自己刚刚,真的是害怕了。且不说金昊文是个特殊体质,就算他是个女人,现在这种情况怀上了自己的孩子,也是非常麻烦的。他还只是个在校的学生,根本、根本就没有接受孩子的能力啊!
整整一个下午,章行的精神都十分萎靡,李润找他出去吃饭,他躺在室友的床上昏昏沉沉,只说没有胃口,不想吃了。
一连三天,章行都没有收到金昊文的信息,他也没敢给对方发。甚至连确认一下究竟是不是怀孕的勇气都没有。
直到第四天,金昊文联系了他。当时他正在跟客户确认终稿,收到信息后猛地从椅子上蹦了起来,抖着手打开对话框。
金昊文问他在干什么,他如实回答,然后鼓起勇气问他身体怎么样了。
金昊文说他去自家诊所检查了,并不是怀孕,是肚子里进了凉风。可能是那晚在车里姿势不对外加太冷了。
章行看到他的回复后,真是如释重负,整个人脱力地向后靠进椅背中。
幸好,幸好没有怀孕,太好了……
足足缓了五分钟,他才再次问金昊文现在在哪里,晚上要不要见面。
金昊文说最近挺忙的,暂时不见面了。
章行放下手机,满心都是欢喜,这几日的恐惧情绪也一扫而光。可干了一会儿活儿,他忽然又意识到了什么。翻到徐秘书的微信,给他也发去了一条消息,询问金昊文的近况。
结果徐秘书回消息说金总这四天都没来上班,不知道在做什么。
章行又呆住了。金昊文根本没去上班,那忙的是哪一出啊?
会不会,其实他是怀上了,但是听了自己的话去堕胎了?
章行再度陷入怀疑与恐慌之中,这次又多了份自责。
李润找他出去,他第一次拒绝了。他现在哪儿都不想去,甚至连楼都不下。齐天盛那边的工作他也旷了两天。
直到第七天,金昊文才又来了消息,约他吃晚饭。章行在家收拾打扮了一下,带着奔赴战场的决心去了。
两人在那家私房菜馆见了面,金昊文穿着一件黑色毛呢大衣,脖子上系着灰色围巾,衬得他肤白如雪,眉眼乌黑,一双眼睛顾盼生辉。
章行很谨慎地观察了他片刻,才问道:“你的身体真的没事了吗?”
金昊文点点头:“没事了。”
“这几天……你都在忙什么呢?”
“是家里的事,我大姐闹离婚,老爷子劝不住她,只好把我支去了。”
章行见他说得有板有眼,心中稍微信了一些,但还是试探:“你冷吗?为什么一直围着围巾?”
金昊文将围巾向下拉了拉,露出一小段脖子:“这两天嗓子有些不舒服。”
一会儿饭菜摆上桌了,章行一边食不知味地咀嚼着,一边偷瞄金昊文,总感觉他气色不好,瘦得下巴都尖了。
一顿饭吃完,章行陪着金昊文往地下停车场走,金昊文不住将手送到嘴边呵着气。章行见了忙问:“你很冷吗?”
“有点,今天忘记带手套了。”
章行踟蹰了一下,抓起他的一只手塞进了自己的衣服口袋中。
金昊文立刻抬头看他:“不怕被人看见?”
章行朝四周看了看,发现没什么人,便哼哼两声没回答。
金昊文弯起嘴角。
等到了车位,金昊文先从后备箱里拿出一个大盒子递给他:“给你的。”
章行打开一看,发现是一件男款羽绒服,上面的LOGO挺眼熟,是个特别贵的户外运动品牌。
章行心中百感交集,抬头看向金昊文:“我有衣服穿,你不用特意给我买。”
“不是特意买的,是供应商那边送的,一共送了两件,一大一小,小的我给小徐了,大的我穿不了,就给你了。”
章行揉搓着羽绒服,心中还是很不是滋味,上车后也没怎么说话。直到到了出租房楼下,金昊文熄了火,转过头问他:“你怎么了?”
章行把心一横:“你究竟是不是怀孕了?”
金昊文盯着他:“你这几天是不是一直都在琢磨这个事儿?”
章行僵硬地点了一下头。
金昊文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叹了口气:“真没怀。”
章行盯着他的侧脸,忽然声音有点抖:“我那天其实不是想说让你去打胎,我是想让你去医院好好检查确认一下。”
金昊文转过头对他笑了一下:“嗯,我知道,怀了的话,不用你说,我也会去打掉。”
顿了一下又说道:“怀了的话,你会很恨我吧?”
章行张了张嘴,没能成功发出声音。
金昊文又笑了一下,虽然还是平时的笑,可章行却从中看出了悲伤与奈。
伸手拉住金昊文的手,章行说:“上楼坐一会儿吧。”
金昊文欲言又止地看他。
章行脸红了:“我不是想做那档子事儿,就是想请你上楼坐一会儿。”
金昊文在他手心里轻轻挠了一下,说道:“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