亲朋宾客们见了,低声议论道:“都说一入王府深似海,父子夫妻之亲,尚免不了勾心斗角,咱们老王爷和小王爷倒是难得情厚。”“若似昭王先丧兄、后丧父,还不得哭瞎了眼。”“昭王是宫里长大的,又不一样了。”
忽听得砰咚一声响,众人吃了一惊,齐齐望向主桌,只见荣世祯七荤八素摔倒在地,高应麟正伸手去搀扶。
众人忙围了上去,惊道:“怎么了?”旁边仆人慌道:“小王爷说要去换衣服,不想站起来就天旋地转摔倒在地。”众人七嘴八舌道:“定是这几日累得太狠了。”“自他回来就一刻松散,铁打的身子也受不了。”
高应麟将荣世祯抱在怀中,伸手摸他后脑勺,幸喜没有磕伤。
荣世祯眼冒金星躺在他腿上,颤声道:“我……我怎么在地上了……”
高应麟说道:“你太累了,快回去休息罢。”
荣世祯忙道:“不,客人们都还在……我怎么能走?”
高应麟说道:“老王爷灵柩已入祠中,你放心去罢,我替你打发了客人。”
荣世祯说道:“可你是钦差,是贵客……我怎么好意思……”
高应麟再不跟他理论,转头吩咐道:“送平南王回去。”王府侍卫忙将荣世祯接了过去,送上马车回归王府。高应麟便坐在荣世祯的位置上,代为安顿宾客,处分丧仪。
垂暮时分,客人们陆续辞别回城。下人们四处洒扫干净,法器祭品、金银器皿都收归整齐,宗祠管事来向高应麟请示,高应麟里外视察了一遍,又去荣元量棺前上了两炷香,方才回归平南王府。
到了王府,先去荣世祯的寝居外看视,向仆人问道:“平南王怎么样了?”仆人答道:“小王爷睡了。”
高应麟本欲转身离开,略一犹豫,心道:“不知他是不是在偷偷哭。”因推门而入。
内室只点了三两根残烛,昏蒙蒙的黯淡烛火之下,床帐轻轻飘荡,高应麟走近一看,只见一个少年遍体纯素,瘦伶伶、静悄悄卧在床上,眼皮哭得红通通的,看起来分外可怜。
高应麟立在床头望着荣世祯,荣世祯似有所感,慢慢睁开眼睛,好一会儿才认出高应麟,面露微笑,说道:“你回来了,后来怎么样?”
高应麟低声道:“后来也没怎样,到了时辰,人自然都散了。”
荣世祯幽幽叹了一口气。
高应麟凝视着他的面容,说道:“你脸上如何红红的?是哭的,还是发热了?”
荣世祯摇了摇头,说道:“我不妨事。”伸手把被子往里拉了一拉,腾出床沿,说道:“你坐着与我说话。”
高应麟说道:“我不坐了,你睡罢。”
荣世祯深深望着他的脸,低声道:“四哥哥,你待我真好。”
高应麟神色情绪,说道:“不要乱叫人。”
荣世祯笑了,说道:“我忘了,你是我的主子。”
高应麟说道:“皇上才是你的主子。”
荣世祯说道:“姓高的就是主子。”
高应麟摇头道:“我不跟你缠,你好生歇息。”转身就要离开。
荣世祯忙踉跄坐起,说道:“你劳碌一天了,都没好生吃饭。叫下人拿饭来,我陪你吃,好不好?”
高应麟想他是不愿一个人冷清待着,便停步道:“嗯。”
荣世祯当即命人传菜,在床上放了小桌,两人对坐着吃素斋。
高应麟吃了几口,却见荣世祯不动筷子,便道:“你老看着我做什么?一日不进水米了,你不饿么?”
荣世祯苦笑道:“我吃不下,看看你吃就够了。”
高应麟不语,亲自夹了一片茄子放在他的碗里。
荣世祯说道:“我真的不想吃。”
高应麟长眉一轩,冷冷道:“你不听主子的话?”
荣世祯抿了抿嘴唇,这才提起筷子来吃了茄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