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先担心沈辞,怕因为他舅害了他的性命,现在担心沈辞,是怕他舅害了人家一生。
他也有点想不通,为什么就是沈辞了?这要换个人裴瑞都不觉得有什么,可换了沈辞,他就觉得哪哪儿不行。
于是在裴迎雪接他手中的食盒时,裴瑞犹犹豫豫,欲言又止,欲语还休,磨磨唧唧到裴迎雪也不跟他争了。
男人像看透了什么一样,看着自家侄子意味深长地露了一抹笑,随后松开手往外跨出了一步,顺手带上了门,将屋里的沈辞与屋外的舅甥两个人隔绝开,随后靠着门框,看着裴瑞直接了当的问。
“瑞儿,有什么话直接说。”
裴瑞见他舅出了屋,条件反射的往后退了一步。
说实话,只要见他舅笑,他就有种不好的预感,往常他舅只要笑了,定是有人要倒霉,可今天他对着自己笑,裴瑞招架不住。
可片刻后他就缓了回来,因为他觉得自己没什么好怕的,老牛吃嫩草的不是他,祸害沈辞的人也不是他,他有什么好心虚的?
但他也知道自己的担心其实有点多余。
他知道沈辞不是没有分寸的人,所以他有生过自家舅舅胁迫逼人就范的想法,可他舅舅看似混不吝不靠谱,但其实是一个很靠谱的人。
但。感情这种事,谁能说得准,万一他舅舅只是玩儿呢?
医娘子都说了,是因为他舅把人搞得太狠了,沈辞这才发了高烧躺在床上,他看到的沈辞,脖颈上全是吻痕,那脖颈上都这样了,那被子底下可想而知得搞成什么样儿了!
若这两人心甘情愿也就罢了,怕就怕是被迫的。
不怕一万就怕万一,哪怕多事儿,裴瑞也不能当没看见。
于是他抬起头,少年脸上整得特别严肃,他看着自家舅舅,豁出去一般直接问道,
“舅舅,你跟沈哥哥究竟是什么关系?”
裴瑞这话一出口,裴迎雪立刻就笑了,他原先只觉得裴瑞待沈辞的态度有点儿特别,怎么猜也没想到沈辞竟与他家的人认识,认识也就罢了,可这人竟还是他亲侄子。
裴迎雪笑了笑,舌尖抵着后槽牙,后知后觉的想到了什么,他看着裴瑞,脸上的笑慢慢敛了去。
“你什么时候认识他的?”
裴瑞当即皱眉。
是他先问的问题,结果他舅不回答还反过来问他,着实有点倒打一耙的意思。
可裴瑞在他舅舅手下待了数年,早就形成了百依百顺的意思,于是他就算不高兴,也如实说了。
“三年前在家乡认识的。”
“怎么认识的?”
“在一场诗会上。”
“他是青州人?”
“不知道,散会后见过几面他就离开了青州,而后有几次写过书信,但地址都不同。”
“你没问过他是哪里人?”
“听不出来,我感觉他像是刻意避着这个话题,便没问过。”
“再见他,就是舅舅你被明昭长公主招进宫中的那天,我那时才知道,原来他也来了靖安。”
“我知道的就这么多。”
听裴瑞说完,裴迎雪蓦地叹了口气。
还以为能从裴瑞这儿听到什么,结果就听到了些零碎儿的事。
裴迎雪一直觉得沈辞给他的感觉似曾相识,现下想来,可能是在青州的时候意碰见过。
可仔细想想,沈辞对他的态度太奇怪了,难不成自己什么时候施了人家什么恩,所以沈辞才对自己如此上心?
可裴迎雪真不记得自己什么时候帮过他。
所以想来想去,仍旧想到了起初最不可能也是最有答案的猜测,那就是沈辞对他一见钟情了,不然他找不出沈辞为他出生入死的理由。
但。沈辞与裴瑞认识,按裴瑞所说,沈辞年纪轻轻,才学渊博,他若要接近自己,凭借他与裴瑞的关系,自己多少都会对他礼遇有加,可他没有,不仅没有,明摆着还不想同他深交。
裴迎雪脑子没问题,他能感觉的出来,沈辞在宫门外拒绝他是真心的想跟他拉开距离,昨夜说自己在逼他,沈辞确实很为难。
他喜欢自己,或者说,沈辞想接近自己,却不知道因为什么原因必须跟自己保持距离,这些裴迎雪看的很清。
原先他不想这些问题,是他觉得缘分这种事不能强求,可现在,知道沈辞认识裴瑞却什么都不提的时候,裴迎雪终于生出了好奇。
他突然就很想知道,到底有什么东西框着沈辞靠近他。
“舅舅?”
裴瑞见他舅半晌没说话,也许是跟他舅聊了一会儿,心中便没之前那么踌躇,于是裴瑞便没忍住:
“舅舅...沈哥哥是我最敬重的人,如果...如果你待他不是真心的,希望你能放过他!”
听了自家侄子一席话,裴迎雪只觉得好笑,这回他也没客气,直接从裴瑞手上接过食盒,安抚起自家学会了跟大人谈条件的孩子道,
“你舅舅在你心里就这么不靠谱?就不能对舅舅有点信心。”
裴瑞没被他敷衍,顶着一张严肃的,不好说话的神情,隐约还带着点儿大义灭亲的架势来看着他舅。
裴迎雪脸上笑容更重了,孩子长大了,知道了护着人,也知道了跟长辈谈条件总不至于逆来顺受,做个傀儡,裴迎雪是欣慰的,人若没了自己的骨气,那还叫什么人。
于是裴迎雪欣慰的拍了拍自家侄子的肩膀,调侃道:“瑞儿啊,这次舅就原谅你了,不跟你计较,你记着,沈辞是舅舅的人,要护着他的人,只能是我。”
别人,包括裴瑞,都不行。
“倘若你真的担心,那我便向你保证,若他哪天要从我身边离开,我二话不说放他走,如何?”
裴瑞要就是这句话。
他舅舅这人虽不着调,但向来一言九鼎,有了这句话,裴瑞的心才算是踏实了。
裴瑞满意的应了声,裴迎雪笑着摇摇头,唉声叹气的瞥了他一眼就转身推门进了屋,边走边说,
“唉,孩子大了胳膊肘就往外拐了,真是伤心。”
裴瑞站在原地,他也知道自己做的不厚道,可他了解他舅舅的为人。
他舅舅若是死了心,那便是转身之后再交集,就如他与明昭长公主。
没有伤心,没有死缠烂打,断了就是断了,划清界限,再交集。
有他舅一句承诺,不管怎么样,他都会对沈辞上心一点,若这二人待彼此真心,裴瑞也会真心祝福。
可就算是裴瑞都没想过,他今日向他舅舅讨的一句承诺,竟差点要了裴迎雪的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