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可不想这肺痨鬼,弯腰捡拾到最后发病他们一个都走不了。
“阿和你累不累......”
似是没皮面的上前纠缠。
那人视他,偏开头,避开他要扯自己的手。
可那温软的轻声慢语却越来越大。
最后在那山洞中升起篝火,明灭的火光却映默着两人言。
他将那红艳的锦袍裹紧,压下到喉头的咳嗽,却不坐的离火边更近。
他不喜自己再靠过去了。
望着那山洞外,清风朗月,明日会是极好的天气。
这样的时日自己还能享受多久。
醉生梦死,世人都道他郭嘉耽于美色流于艳俗,沉迷酒糟溺死酒中。
浮生若梦,生死当徒,岂道是人生当歌,及时行乐。
眼下望着那日渐瘦弱的手腕,指骨分明,脸也有青黄之色。
“把衣服脱了......”
“诶,阿和这样子说,我会以为你是在邀请我。”
跟那绣衣楼的副官待久了,连白眼都翻的好看极了。
郭嘉偷偷的笑,他还是受不了这等挑逗。
不过他倒是听话脱了那衣衫。
随即一团漆黑滚到他脚边,是贾文和的衣物。
“我不想冻死,你若不想死可以滚过来。”
他脱的只剩中衣,葳蕤在火光后。
“果然是在邀请我呀......”
像粘牙糖黏上去,抱住人用衣袍裹住两个人。狡黠赔笑,饶是令君那样端方守礼的人都会纵着他,郭奉孝粘人的手段当真是一绝的。
他贴上去,身子燥热。
吹了夜风,身子早已经起热滚烫。刚刚吹着夜风还不觉得冷,这下贴近火炉反倒是一阵阵寒战了。
紧紧抱住贾文和,缩到他怀里低声问:“我若是今晚病死,阿和......你会因同窗情谊给我挤两滴泪水,润润我新坟上的柳枝,待它来年开春长势好些吗?”
“不会。”断然拒绝。
“我会,今晚便将你投入火中,挫骨扬灰。连世人都不告诉,叫你郭奉孝就此消弭泯灭于这世间。”他嘴角带笑,眉眼带笑,仿佛想起了开心的事。连语调也轻快玩味的恶毒。
那些死在他脚下的人,他时常盯着他们的死态想,若是倒在地上的是奉孝......
“呵呵......我的阿和惯会玩笑,真歹毒呀......咳......咳咳......”
“唔......”
一枚药丸塞入他口中,不等他反应贾诩便掐着他的脖子叫他咽下。
“阿和......给我吃的,”深提了一口气,“可是毒药?”
这场景恍若隔世,因哮症昏沉的梦里,他想起来。
贾文和整日拿那册子钻研,最终闯了祸事。
连荀彧都没想到他竟敢干出那样的事,独善其身。
那日他听他问陈宫:“若是有一物,世人避若蛇蝎,但它又能救人性命,此物算是善还算是恶。”
陈宫答:“要看此物世人为何避如蛇蝎。”
“便若香云、五石、杜康,使之成瘾,所以世人惶恐,避如蛇蝎。”
“香云、五石、杜康,皆是使之者,又何来善恶?”
“学生苦恼,不知此物当用否。”
“是看了那本手册吗?文和,若觉对,便放手去做,”陈宫笑着,“学宫中阿和最乖,做什么都没人会责怪你的......”
先是城中西凉军的斥候误服了五石,乐不思蜀。他们说,是从一个凉州少年那里买来的,他会说凉州话。可是官兵搜了整个都城,没有那会说凉州话的少年。
后是郭奉孝连日昏迷。
昏睡间他听见嘈杂喧闹。
“不是学长叫我去买的。”他当时被人坑害知了方子,很容易便配了出来。得了那本奇书更是顺理成章。
“那这是你自己要用吗?你现下同他待久了也学会扯谎了!”
“荀学长,学长服不得那东西,其中有一样他会发了哮症,所以......”
“那个说凉州话的少年是你!”
他点头,荀彧上前连忙捂了他的嘴。此时官兵正在门外搜查学宫中有说凉州话的少年。
待官兵过去。
他压低声音:“你怎知他会发哮症?”
“那夜,学长带我去书库看古籍......”
“路上有学生发热病落了的粉末,就是五石,学长闻见便发了病......”
学宫的学生还有如此荒唐的!他知道郭嘉口中的热病是什么么!荀彧一时几番喑哑。
五石散,香云片,毒药......半夜,偷溜,去看古籍......还有郭奉孝!
他脑中钝痛。
迷离间,郭嘉拍腿长叹,我的好阿和哟,你被荀彧一炸便合盘托出了。
方知这守礼的令君,如何严苛。
书库存放古籍重地,深夜潜入一条,散播五石散一条,私藏香云搞那莫名的玩意儿叫陈宫上课那日上课的一众学子昏睡胡言犹如癔梦等等数条......
他怕是不得皮开肉绽了。
“学长......”
贾诩抬起头认真道。
荀彧垂下眼盯着他,见他半晌不吭声。
“你说,我在听。”
“是宫主同意了的......”
他见荀彧愠色,言语也带了恐慌,眼中充水不知自己做了什么。
“给学长的我也......”
“分开试过的,就加在焚香的炉子里......
其中有一味,奉孝只要闻到就会发哮症,他服不得五石,吃了会死的。”
他声音还是那么老实正经,可为什么听起来这么难听。
郭嘉想问什么,他只能在睡梦中力挣扎,荀彧却打断了他。
“那你要这些东西是要做什么,准备毒死郭奉孝吗?”
“治病。”
“它和阿孝抽的香云片加在一起,才是毒,狗会整夜叫,人......”
他老实的抬起脸,这下郭嘉和荀彧都看清楚了。
那张脸上没什么波澜。
荀彧蹙眉问到,“你没搞出人命吧......”
“没有......”
“只是奉孝已经睡了很久了......而我没睡......现在头很疼......”
“我......他......学长......奉孝不会有事吧......”
“咳咳......”荀彧掩着嘴干咳,面色有丝缕责怪的神色。
“文......文和......我头有些痛。”
他也开始力的弯腰,贾诩低头嗅了嗅自己身上的气息,抬起头有些疑惑的望着荀彧。
那表情仿佛在说,自己身上没有气味。
“您是去过陈宫院长哪儿?”
他突然急了起来,立马哭出来了,“院长说要帮我调试浓度够不够......”
“他现在还在睡,我......我是不是闯祸了......”
“学长,学长......”
他哽咽着:“我试了好几次,多是叫人平白故亢奋......但之后几天都会萎靡,如果成倍的话才可以死人,我......我只能投到西凉军的军营里去,断不敢......断不敢在学宫用的。”
投到西凉军的军营里......这说的是人话嘛。
好老实的贾文和,好貌美的一张脸。
好歹毒的一条心啊......
郭嘉那时都为西凉军叹息,可惜荀彧没放纵他那可怕的想法。当然,他意出为好,他就是连罚他都未罚。
虽然事后郭嘉认为是那时他头太痛,根本力去想要怎么处置贾文和为好。
不过,他那哮症确实好过一段时间。
且......
他听翳部的张仲景说,那日在书阁巧遇贾文和。
见他在翻看医书,以为他想治腿伤便上前问话。
他有疯症,有时便是独默不理世人。
那位首座翻过去他看的医书,一篇篇都是咳疾哮症。
后来他发觉这位翳部的首座盯着自己看,当刻便请教过。
贾文和问:“如何悄声息的让害了哮症的醉鬼死的干净利落。”
他说,他是医者断不做这等害人的事情。
两人便不欢而散。
这是华佗跟一众淑女讲的,估计做不得假。
后来他拿了一张方子向华佗讨教,那是镇痛的方子。后头试了比麻沸散好用。
事后郭嘉宁死认为是贾诩对自己情根深种,奈何脸皮子薄,所以刻意不经意落了一张药方。
是治疗咳疾哮喘的。
就如他不经意刚好带出了一瓶子药一样。
至于翳部首座为何会用。
他说纸张背面抄写着一段话他觉十分亮节。
不像是文和先生会写的。
他们后来还讨论,看起来,是饱受战乱之苦之人,他的老师该是被凶兽吃了。
那上写着:
里写为一人而负苍生,如今看过战乱经历流民变迁,只感慨兴百姓苦,亡百姓苦,哀民生之多艰。终觉是的。
发愿救苍生水火,许太平盛世当是假大空,想要战乱四起做乱世洪流中的英雄。如今只觉前言宏愿。
英雄应该是那些平定了乱世,太平天下的能人将相。
至于暗地搅弄风波......是吾辈此前所求,不是吾辈现今所求。
来此一遭,还以毕生所学。
我这个中二病的大夫,借用游戏里讲的。
我为医者,须安神定志,欲求。先发大慈恻隐之心,誓愿普救含灵之苦。若有疾厄来求者,不得问其贵贱贫富,长幼妍蚩,怨亲善友,华夷愚智,普同一等,皆如至亲之想。亦不得瞻前顾后,自虑吉凶,护惜身命。见彼苦恼,若己有之,深心凄怆,勿避艰险、昼夜、寒暑、饥渴、疲劳,一心赴救,作功夫形迹之心。
马勒戈壁,现在还是意难平,东水寨,踏马的还我药王孙思邈!!!吐出来!!!
往后那些并没有写,至于搅弄风云之辈皆是乱流中......
打磨英雄的沙砾。
所以他郭嘉,贾诩,荀彧乃至天下众谋士军师皆不是英雄。
都是磨去蛇之尖牙拔爪去鳞。
使之腾龙一跃九霄的修罗。
他的阿和怎不会写呢,那可是在壶关守城死战,荀文若在废墟里扒的血肉模糊挖出的。
恶鬼,修罗......
最难缠的贾文和。
清晨,他那烧全然退去。
回想往事,他偷亲了一下还在熟睡的文和。亦如在学宫中趁他熟睡偷偷做过的那般。
起身理了衣冠。
面对着清晨明媚的日光,他颇有几分得意忘形,对着身后刚刚苏醒的文和道:“阿和,我们回绣衣楼吧。”
暖阳,似给他的脸勾勒一层金光。
深深照入隐匿于黑夜的温润红玉,壶关的黑夜被他驱散处遁形。
“任务,还没做完。”不识风月,古板趣的人念着。
“我只知道再不去做,就全都来不及了!”
“阿和,阿和你等等我......等等我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