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认?那个何明德究竟是个什么来头?”谢文钧拧了拧眉。
“爸爸您有所不知,他的老岳父是省里公安厅的厅长……”谢知声若蚊蚋,“我和母亲在a市孤单单飘零多年,背后什么仰仗也没有,他要欺我们母子,简直易如反掌。”
谢文钧冷笑一声,“区区一个厅长,倒把自己当成一手遮天的土皇帝来了。”
“是啊。”谢知附和了一声,随后便陷入了沉默。
半年前,爸爸向他抛出了对谢家认祖归宗的橄榄枝。他那时还是纯净的学生脑袋,对社会上的人情世故一窍不通。这些年来他凭借勤劳的双手和聪颖的大脑取得了不少回报,他心思单纯,还以为未来也凭这些在社会上闯荡就足够了。
他那时拒绝谢文钧时,语言的真挚,情感的发自肺腑,如今还历历在目。
是何明德依仗权力对他实施侵害的丑恶样子,让他知道这世界原来不只有光鲜亮丽的一面。在丑恶浊臭的另一面,有靠善良心地换不来的东西。
十七年来树起的三观,在何明德对他一次又一次的进犯中轰然崩塌。
那些天里,他反复想着对抗何明德的手段。那人有岳父作靠山,又在人前伪装的极好,是同僚和学生眼中一致的优秀教师。倘若自己轻易自爆,耽误了高考事小,被倒打一耙毁了人生事大。
何明德身边树起了密不透风的屏障,那是用权力、金钱、名声一块一块砖累累堆叠起的城墙,任刀砍斧劈也破不了分毫。
在这面攻守兼备的城墙面前,谢知看了看自己的筹码,只有几百张轻飘飘的漂亮成绩单,教风轻轻一吹就散了。
世界的逻辑确实是现实且功利的,谢知缓缓闭目,他认了。
能说的都说了,接下来就看爸爸打算怎么做了。他从报纸上了解过爸爸做生意发家致富的经历,谢文钧白手起家不出多久,就得了不少贵人赏识,说是他为人有一股惹人喜爱的慷慨侠气。他也相信爸爸虽然床上不拘礼节,但人依旧是有情有义的,不会对作为受害者的自己抛下不管。
果然,谢知听到男人低沉而略带磁性的声音在耳边响起,“我知道了,这么多天,你受苦了。”
谢文钧将单薄瘦弱的谢知抱在怀里,郑重其事地给了他额头一个吻,随后,他划亮了手机屏幕,打开聊天界面啪塔啪塔敲下了几句话。
“a城一中高三一班的班主任何明德,对不对?我已经跟手下的人吩咐过了,很快就能给你一个调查答复。”
“他性侵你的证据你留了多少?”
谢知还没从刚刚的紧张情绪中缓解过来,手里捏了一把淋漓的余汗,“录像带,录音带,微信聊天记录,通话记录,沾有体液的衣物,顾明、周思两位同学的口供。人证物证,我都准备齐全了。”
他已有入局的资本,如今只缺一个强大的力量将他引入局中。
谢文钧颇为赞许地点了点头,“很好,看来我们这次见面,你还算是有备而来了。”他没说出口的那句话是,难怪你今天的表现这么反常,一会儿躲避,一会儿又主动得吓人。
听到他这句夸赞,谢知心里卸下了一块大石头。他知道自己在谢文钧这一关算是过了,凭着还不的表现成功递交了投名状。
谢文钧勾了勾指头,指腹碾过少年绸缎似的皮肤,谢知抬起小鹿一般湿漉漉的眼睛,眼尾捎带的风情像钩子一般勾得人坠进情湖里。
处置何明德的事还得让他费一番心思,手下先派出去调查这禽兽老师的底细去了,整人的手段他会慢慢想。总之,如今美人在侧,又刚刚冰释了前嫌,若是还挂牵着那些苍蝇鼠辈的事,未免显得有些不风雅。
而谢文钧,一向自诩是个十足风雅的人。
谢知眼里的钩子勾住他不放,嗓音清甜如糖水,“爸爸还有什么要对知知说的吗?”
今晚这一局的胜利,他已经成竹在胸,心事放下之后,可以真正与男人坦诚相见。
谢文钧低头,在这小狐狸精耳侧轻轻吹了一口气,他说,“我想起来一句诗,满目山河空念远,不如怜取眼前人。”
谢知将手搭在他的衣领处,缓缓为他解开了一颗扣子,眼睛里透着狐狸般的狡黠,“知知和爸爸想得一样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