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郎君,”楚玉宸音声低磁,唇凑到他耳畔,呼出的气息里都带着香。
被这么柔和唤了一声,林琅清先是心头流过酥麻,再才是想要发笑。
对方没给他再笑的机会,一手捏住他的下巴,楚玉宸扭过他的脸,猛地吻上他的嘴唇。
“别……唔,别亲我,呜,玉宸……我的胡子要被你亲歪啦!”
林琅清扭动着脸,楚玉宸的手过分有力,任他怎么扭都甩不开追上来的火热唇舌。
楚玉宸原本的唇形肖似其父,是薄而有轮廓的菱唇,看着就适合接吻,楚玉宸的吻技也不,堵住他嘴唇的同时往往也能迷惑掉他的大脑,他总是被对方强压着亲来亲去就忘记要反抗,因为身体本能地不愿反抗、追逐享受,这一次却不同了。
他在要腻死人的唇膏味道中拼命挣扎,双手使劲推着楚玉宸的胸膛。
不光是怕胡子歪掉,更是要被楚玉宸身上的香气活活熏晕。结果楚玉宸的胸口为防万一塞了俩柔软硕大的馒头,于是按上去的一刻,他又是奋力挣扎,又是要再一次努力忍笑,自己都感觉到自己表情扭曲,眉头也是个要皱不皱的样子。
楚玉宸这个吻有点疯劲在里面。
舌头已经完全被吸吮到麻痹,他实在推不动对方,只能屏住呼吸避免闻到那股浓香。
说起来,他们已经有一年多没有这么地亲密过。在这个只有两人相互依靠的时刻,他对楚玉宸没了多少怨怼,只剩亲近,只剩依赖,仿佛他的身边,如今只剩下一个玉宸了,小蒋和别的亲人的确也好好地活着,但是他们既非楚云之子,也不是楚云的爱人,没有义务陪他冒险。
所以从事实来看,他的身边也的确只有玉宸一人。此刻被强吻也并不怎么气恨,单是奈,奈自己的身体居然还是不能拒绝这第一个发生关系的男人,奈玉宸居然还是能对他发疯。
他本以为,楚玉宸已经“过了劲了”。
“不愿给我亲?”
楚玉宸终于松开了他,手依然捏了他的下巴,额头抵着了他的额头。不知道是因为晓得自己模样尴尬不肯叫他看,还是楚玉宸单纯在用这个动作表达着跟他一样的心思:
他们现在,是互相依靠着的一对儿,可以从彼此身上汲取体温,来平复内心时不时涌起的紧张不安。
“也不是……”
他不知怎地,这一刻说不出任何讨厌对方的话。
“我,我就是怕我的胡子歪掉……”
楚玉宸帮他把两撇小胡子细细理好,一边用涂了丹蔻的指尖整理,楚玉宸一边轻声地发笑,呼吸喷到了他的脸上,还是香得好像男版花仙子下凡:“当我第二次回到芙蓉县找你时,我吓唬你,说要你给我当个姨太太。你还记不记得?”
“怎么能不记得!”
林琅清手悄然在楚玉宸胸口的大馒头上恨恨地一捏,自以为楚玉宸没有感觉,他这间接的泄愤举动楚玉宸应该发现不了,“你个臭小子,那时候根本就是唬我来着!仲凌才不会同意你养什么姨太太,更不会让你随便伤害羲庭,你就是看我那个时候笨笨的,欺负我骗我。”
楚玉宸在他脸上亲了一下,林琅清白里透粉的脸蛋上顿时出现一枚鲜红唇印。
“呵呵,”楚玉宸笑起来,笑他的琅清可爱,更笑他终于又肯给自己亲,“所以我这不是遭报应了?可见我的——我跟爸爸的大白兔,娇兔兔,是有天老爷庇佑的。寻常人等,统统欺负不得,欺负了,就会遭报应,不是今天,就是明天;不是明天,就是指不定哪一年,反正绝逃不脱。”
“又在瞎扯,你扮成我的‘二太太’,是因为,哪家的正妻会化你这么妖艳的妆啊?”林琅清这回总算憋住了笑,盯着自己粉白黛绿、花枝招展的“二太太”,正色道:
“可是不化浓一点,你这张面孔生得有棱有角的,很容易就会露馅。非常时刻做非常打扮,是为了救人,怎么能说报应呢?”
楚玉宸又在另一边亲了一下,林琅清两边脸蛋出现了两枚对称的唇膏印,“好吧,林老爷您是我的郎君,当然您说了算。那么天老爷没给我报应,林老爷给我吧。我便许老爷今天捏我的奶子,捏个够,出一出气。”
楚玉宸抓住林琅清闻言想偷偷缩回的手,紧摁在胸口:
“我的奶子软不软,嗯?给你捏一辈子,出一辈子气,好不好?”
林琅清羞怒得抬起另一只手连连猛锤他:
“去你的,明明就俩馒头!而且它们不是你的,是我半路下去买的!!我捏我买的大馒头,还要你许可?再说捏了你又没感觉,不痛不痒地也算给我出气啦?诚意呢?呸。”
嘴是这么说,他心里领情。
楚玉宸的诚意倒不在这两句话。楚玉宸的情谊全已经在行动上摆着了,他知道楚玉宸奉的军令是什么,也知道楚玉宸那个斩截的“好”字说完意味着什么。他们这趟不是来郊游的,他们是深入到了敌军占领区里,去跟荷枪实弹的敌军抢,抢时间找杳音讯的楚云。楚玉宸本可以军令、以大局为名,拒绝他提出的这趟堪称任性的冒险,但楚玉宸没有。
是担忧他的安危,也不愿惹他失望,玉宸才这样的。
“你不要捏我的大馒头,那我给你捏别的。”
楚玉宸抓住他一只手,往下身按去。
掌心传来火热的触感,他一惊,现在是干这个的时候吗?!
兔崽子,你爸爸可还下落不明呢!
正是又恼又羞地要抽回,楚玉宸手上加大力道:
“别怕,我怎么可能在这个时候还有心思欺侮你?你听外边的声音,到浔阳镇门口了。”
他一听,果然从车厢外传来了大兵的吆喝声。
楚玉宸要他按住那里,而后陡然一抬腿,屁股靠在他大腿旁边,一手支撑上半身,两只快要把最大码绣鞋都撑裂的脚藏进了马车的薄褥子中,腰身悬空,楚玉宸在他大腿上撑成了一座矫揉造作的桥梁。
“哎哟!别!您别急啊,老总,里面有女眷呀!等我打声招呼再——”
马车门帘就在这个时候被掀开,一个挎着枪身着军装的大兵探头进来,对着马车里的景象发了愣。
“呀!”
从嗓子里发出一声调高的轻叫,楚玉宸似羞似嗔地拍了下林琅清“不规矩”的手,慌忙抽了粉色手帕一扬,遮挡住下半张面孔和喉结。
大兵只见这车厢里一男一女,模样倒都挺美,搭配着瞧却有点怪。男的像个玉雕出的年轻老爷,两撇小胡子都遮不住那种水嫩,红润的唇沾了唇膏越发艳得逼人,两边脸蛋一边一枚唇膏印,滑稽中居然有几分可爱;女的露出的眉眼倒算妖娆,却是身材高壮,举动姿势奔放地不像个女人。
装害羞都是骚模骚样,简直像个窑子里出来的姐儿。这俩搂在一起亲,实在说不好谁占了谁便宜。大兵忍俊不禁了:
“你俩好兴致啊!这在马车里,一路都是山路,也不嫌颠哪?就弄上了?”
楚玉宸又娇羞地一挥手帕。
大兵不知为何陡然感觉作呕。
别说调戏,他直接啐了一口,而后再没对那“女的”细看。皱着眉放下帘子,他转向后方:
“都什么身份?这是要进县里干嘛呢?”
副官扮作的仆人一脸谄笑地凑近,“我俩是伺候老爷的,马车里面就是我家老爷,还有我家二太太。我家老爷心慈人善,也疼我家二太太,听说二太太的姐姐正浔阳镇里生着重病,身边也没个人伺候,老爷这就带着我们来看望二太太的姐姐。想着多两个人,也能多两双手支应。”又摸了钱袋子,按大兵的人头掏出数枚银元递过去,“您几位老总,给我家老爷太太行个方便。”
“太太?”大兵收了钱,同时嘲笑出声:
“谁家的正经太太会搁车里把爷们儿亲一脸唇膏?你是不是叫啦!”
“是,是,是二太太。不是太太,不是太太……您教导的对。”
副官不敢抹溅到脸上的唾沫星子,低头弯腰,只是讷讷地赔笑。
大兵也笑,一挥手:“过吧!”
马车载着林琅清和他那被大兵狠狠嫌弃过的“二太太”吱呀吱呀地顺利过了关卡,进入浔阳镇内。
大张旗鼓地找人肯定是不敢的,林琅清打听到镇子里仅有一家医馆,也只有一家药铺,就让楚玉宸去医馆边每天蹲守,自己在药铺旁边租了个窝棚,每天留意来往的人,楚云伤得那么重,只要还活着,药一定是不能断,而且需要的量肯定不少,他跟楚玉宸格外要注意的是那些一直来买药还每次都买很多的人;两名副官则是广撒网在全镇各户暗访——说的好听点是暗访,其实是趁夜翻墙查看每家每户。因为不敢明着找人,怕引起镇上军队的注意。
林琅清知道以这种办法,找到楚云的希望堪称渺茫,但是别选择,他们不能引起敌方的人一丁点的注意,他们就像轻易便会招来毒打甚至被打到丧命的老鼠一样,只敢偷偷活动。
这天傍晚,楚玉宸提着一个竹篮,走进林琅清的窝棚。
“琅清,吃面了,”楚玉宸从竹篮里往外端凉拌好的鸡丝面,“我还给你买了两个梨。”
林琅清在破了一个角的桌边坐好。
他先狼吞虎咽地啃掉半个梨,把有些干裂的唇瓣润湿了,再拿起筷子挑了一满把面,大口塞进嘴里。
“好好吃!小许,又是你亲手做的,是不是?”
时隔一年多,楚玉宸终于又被迫要用化名。
林琅清大口大口咀嚼着面,显然是饿坏了,咽下去后,这才抬头冲楚玉宸笑问道。
“是,你慢点,都是你的,我已经吃过了。”楚玉宸怕他噎着,提起茶壶,给他倒了一杯茶。
茶是凉的。
看着茶杯里浑浊的水,楚玉宸再看向林琅清。
夕阳橘红的光线射进了四面敞开的窝棚,把他瘦得分明的脸照成了温暖的淡黄色,小下巴尖尖的,红唇弯弯的。他的眼神也很温暖,看着自己,仿佛看见了一个可以亲近和依赖的家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