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不到只是今夜，他就得到了这种带有暗示性话语的点拨。
不管这人说的是不是真的，又或许这人真能有什么办法让他可以去学堂，至少他在听到消息的这一刻，内心是极为的难以置信并且希望大增。
只是迫不及待想把这个好消息告诉母亲的秦昧可能万万不会想到，今夜他误打误撞碰到的所谓的“公公”，会是经年后可以在皇宫之中甚至与皇帝都能分庭抗礼的九千岁。
也不会想到，这世间所有的好事都早已被人在暗地里明码标价；
而所有光鲜亮丽背后所隐藏的代价，他却从未想过自己能否承受得住。
......
年后初五，冰雪消融。
派来传皇帝口谕的太监从未想过，一个孕育有皇子的宫殿竟会如此凄凉。
不仅一宫之主的嫔妃卧病不能见人不说，连接待的下人陆陆续续的，也不见几个；
好歹那年幼的皇子看起来还算聪明懂事，见着他倒是客客气气。
日日都在期盼的秦昧在终于得到开春他就能和其他皇子一起上学堂的确切消息后，连忙就想告诉他的母亲高兴一番。
可打开内寝的门，他就被脸色焦急的母亲给一把攥紧了肩膀，“是皇上要来了吗？是不是皇上今晚要过来？！”
望着那一双满含期盼却神志不清的眼睛，秦昧一时不知该如何开口。
他的母亲，原本只是一名普普通通的宫女，偶然得幸于当今圣上，好不容易怀了他，却在生他的过程中得了疯癫之症，不仅连自己的儿子都不认识，还日日都像思春的少女一般期盼着君王能够再次临幸她。
或许是她的身份实在是过于卑贱；
连带着秦昧也不受重视，母子两人就这么相依为命地在这凄凉的宫殿内苟延残喘，高高在上、日理万机的帝王从未提及过他们，直到现在。
“母妃别怕，”秦昧忍着肩头的酸痛安慰着她，“父皇以前只是太忙了才会忘记我们，以后都不会了，他一定会经常来看你的，我保证。”
可失落的女人全然不顾孩儿的贴心懂事，只一味地沉浸在自己见不到帝王的悲痛之中。
安顿好失魂落魄的母亲之后，秦昧觉得这个消息以及这么好的心情必须得告诉信赖的人分享的话，他第一个想到的就只有那晚的公公。
可论他在墘清殿大门外徘徊多久，驻守的侍卫连通报都懒得动身地，就直接了然地告诉他皇上不见的陈词滥调。
但这回秦昧要见的不是父皇。
他只好描述当晚公公的长相，企图打听到一点消息，闹到最后，他却只收到查此人的面面相觑。
为了这件事，不死心的秦昧连跑了好几趟，可最后的结果一例外，皆是碰壁。
难不成那晚的公公其实是别的宫殿的不成？
这个疑问一直持续到快开春的时候，终于，在一记安抚完母亲入眠的夜里，那神不知鬼不觉进入寝殿院落的不速之客除了公公外还能是谁？
彼时的那人，穿戴着整整齐齐的太监服饰，第一次见面时披头散发的凌乱也被其刻意地整理约束；
少了一些魅惑，却多了几分严于律己的矜贵。
男人能够漂亮到这种程度，当真是举世罕见的美谈。
年幼的秦昧并未想太多，迫不及待地就将自己可以上学堂的消息告诉了他。
说完，他还补充道，“公公姓甚名谁？我找了一圈都未能打听得到。”
闻言，或许是秦昧这一举措令他不喜，那不悦之色一闪而过，很快又稍纵即逝，“让殿下操心了，不过墘清殿那么多宫女太监，咱家又是从最底层刚调上来的，想必得过段时间才能入殿下尊耳。”
“至于名字...”那人语气稍顿，话里话外尽显随便，“不过于秽二字，殿下若是不想记，便还是称呼咱家为公公吧。”
于秽？
秦昧连忙在心底默念两遍，就算他法写出这两字，也得死死地记住这个名字的发音。
“既然殿下达成所愿，应该也没忘了我们之间的约定吧？”于秽开门见山道。
话已至此，秦昧自然也不是什么忘恩负义之徒，连忙说，“还请公公明示。”
这一刻，冷夜的风裹挟着密密麻麻如刀刺般的痛楚直逼秦昧的脸颊；
也不知道是这天气太冷，还是接下来于秽道出的话实在是太过匪夷所思，秦昧一个激灵下，后背瞬间爬满了不可抑制的冷颤。
“我希望殿下能够和你的所有兄弟都和睦相处，并且，他们每天相处所发生的一切细枝末节，哪怕是一个眼神一句话，我都希望能在当天做第一个知道的人，包括...你的父皇。”
等到这一句话一摞，秦昧哪怕再蠢，也能隐隐约约察觉到其中大逆不道的含义。
他不可察觉地后退一步，身体的本能不彰显着他此刻的犹豫、疑惑和后知后觉的害怕。
直觉告诉他，这种要求根本就不对劲......
但这些细微的变化在于秽的审视下根本处可藏。
而在被连喊了好几声才反应过来的秦昧思来想去，直言拒绝，“公公，这个太奇怪了，能不能换一个？”
话音刚落，秦昧就感觉到他的脸蛋被人用手捏住抬起；
迎着月色与微弱的灯光，那个高了他大半截的男人明明是嘴角微挑、面含笑意的清风和煦，可看向他时却是这般居高临下，犹如看待不听话野狗的俯视，这种凛冽的气势令秦昧连动弹挣扎一下的勇气都没有，只能僵在寒风里任人拿捏。
须臾，那人启唇，仿佛若其事似的声线淡淡，“殿下，这就不行了吗？”
边说，那只原本单单钳制住下巴的手开始在秦昧光滑白净的脸上流连忘返，所到之处皆因指尖刺骨的温度而激起一片鸡皮疙瘩。
“就殿下如今的年岁和处境，连这点小事都办不好的话，等再过上几年，被圈养得金尊玉贵、细皮嫩肉了...”
说到此，摩挲着的指尖陡然用力，直接掐住了秦昧柔软细小的脖子。
“那咱家还能拿殿下做什么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