浸在了海水里,温热的海水。
十八岁,最敏感的年纪,赤裸的身体,风吹起一堆稿纸遮蔽了那个人。
“我怀孕了。”医院门推开,海水推着肚皮鼓胀的尸体涌入手术室,婴孩啼哭点亮了一盏灯。手术室的门从里推开,里面却是两具赤裸纠缠的身体,他们交叠着,直到浪潮拍上了岸。
什么也没为他留下,没有任何一个属于他的东西,陪伴着他的只有那不知从何而来又去往何地的水流。
“嗯?醒了?”
睁眼还觉得脑袋里浑浑噩噩,杨一帆下意识急忙伸出手要去抓眼前的的人影,刘浩恩笑着躲开了:“醒了就赶快起来吃饭,我让他们留了你的早饭。”
他这才注意到桌子上的碗筷。
又闭上了眼。
可能这边才是做梦吧。
“哎!别再睡了,我的小祖宗。”
话音未落,杨一帆猛地睁开眼,问道:“几点了??”
“快十一点了,杨总,您电话响了三回,再不醒我都打算冒雪把你扛去诊所了。”
“我会议……”头痛欲裂。
“我看是李杰打电话过来就接了,他说因为昨天突然大雪好几个人塞路上所以会议延后。”刘浩恩捧着杯热茶,懒洋洋的靠在椅子上看外头的雪。
撑着额头杨一帆忽然看向那杯茶:“什么茶?味好冲。”
刘浩恩顺势把杯子递过去,杨一帆下意识接住喝了一口,差点呕出来。
“喝光它。”刘浩恩还是那副懒洋洋的笑,嘴里说的话却带着命令式口吻,一点都没有杨一帆睁眼时看到的那般如沐春风。
灌下一大杯感冒冲剂,刘浩恩拿回杯子。
“这么大的人了,吃个药怎么还是不情不愿。”
忍住呕吐欲,杨一帆半死不活瘫在床上,摸了半天才想起来手机应该是被刘浩恩拿走了。
要回手机回完了工作信息,又打电话给李杰。
“卧槽,你真和刘浩恩睡——”一把掐断了电话。
杨一帆诚惶诚恐撇了眼刘浩恩,刘浩恩就像是什么都没听到似的继续望着窗户外头发呆。
于是电话改成了发微信,第一句话就是:别发疯
第二句是:会议调到什么时候?
第三句才犹犹豫豫打上:我们不是那种关系
不是哪种关系?情人?炮友?
杨一帆又偷着瞥了眼刘浩恩,这回正好撞上了刘浩恩的视线。
“咳,谢谢,早饭还有…药。”
别扭的小孩。
刘浩恩撑着下巴,他坐在桌前,杨一帆躺床上,和昨晚上正好调了个个儿。
这头刘浩恩也忙着回复邮件,忙着和人吵架,这人扣了徐编辑审好的稿来找他麻烦,简直作死。那头杨一帆敲了敲桌角,刘浩恩就腾出手帮他把他的那台笔记本也递了过去,各忙各的。
直到下午两点多他们门被敲响了,那门敲得“哐哐哐!!”,还以为有丧尸围城。
一把拽开门就见一个小伙儿乐呵呵贴了上来。
“外头雪停了,我们打算去镇上再多买点东西回来备着,估计这雪还得下几天,浩恩哥你们要一起来吗?”
刘浩恩望着床上躺着的病号,极轻的颤了下眼珠,对杨一帆说:“有什么想吃的和要用的吗?我和他们一起去,你这水土不服的样就老实躺着吧。”
床上杨一帆抽了抽鼻子,堵了,操。
其实杨一帆有点烦他这种像是在对小孩子说话的语气,几次三番想提醒刘浩恩自己不小了,可是8岁的年龄差就在这里,照理来说他是得叫刘浩恩一声“哥”的。
憋半天,还是没好气道:“外头路上有积雪你们怎么走,不危险吗?”
不等刘浩恩开口,边上那小伙乐呵的说:“我们车胎上缠了链子,这一路没什么坡,没事!刘先生知道的,许凯开车技术可好了。”
杨一帆还是撅着眉头。
少年人装老成,刘浩恩笑了下。
“行了,到那头给你打电话报平安可以吧?不会把你一人扔这儿的。”说着也不再管杨总苦大仇深的模样,转头就跟着那人走了。
半晌杨一帆才反应过来,男人的嘴骗人的鬼,刘浩恩根本就没他电话,报个屁平安。
雪地山路确实非常不好走,说是没什么坡其实还是多少要爬上爬下的,他们这个楼地势比较高,离村镇要点距离,一般就在边上周边农户那边走走,除了去超市采买也挺少去镇上。
四个人思来想去还是开了两辆车,轻一点防止晚点载货了回来别坡上不去。
“浩恩哥说他自己开车,要去趟药店。”
“哦,那是得绕点路,要我们等你吗?”
刘浩恩摆了摆手,示意用不着。
进了镇子没多久雪又开始下,去超市买了些吃的,考虑到民宿有限的存储空间,凭借着记忆买了些杨一帆可能会喜欢吃的东西,再去转了趟药店。
杨一帆此人从他相识起就是认知里少见少有的奇葩,明明小病不断一直吃药却从未习惯,剧组感冒药只有冲剂,而杨一帆最出名的就是冲剂喝必吐。
挺古早的记忆了,刘浩恩那次是真的忍不了他了,杨诗云还说要去药店帮他买点胶囊回来,大半夜下着暴雨周围哪有开门的药店。
“喝下去,再吐出来今天你就睡门外头。”
“他生着病呢!刘浩恩,你自己听听你说什么话!”
“自己喝,你都十八了不是八岁,你姐惯着你我他妈才不管你,你要让她这会儿跑去市里头给你买药吗?”
“刘浩恩!”
“喝!”
“刘浩恩!你给我滚!你对个孩子这么置气,有病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