阴云蔽月,风停树止。
自白日看过邵行歌当众受刑,邵庭在回府就心神不宁、闷闷不乐。司暝看在眼中,一时之间也想不出什么法子。
夜间,邵庭服侍司暝饮茶时,在其中悄悄加了些迷药。二人吹灯躺下后,邵庭假寐约一个时辰,待邵庭熟睡,换了夜行衣,一路上避开侍卫,摸到七皇子府的外墙处,轻巧的翻过了伤。
邵庭心中乱跳不止,这是他进入七皇子府后,第一次夜间翻墙出府。若是被抓住,必定是实打实的逃奴之罪。
但,既已出府,万事也只能走一步看一步,若是被发现,最多再去那幽深黑暗的地牢被吊上一周罢了。
邵庭沿着小路小心向前,他乃奴隶,夜间并不可随意乱走,若是被巡街的差役抓到,他不怕来上一遭牢狱之灾,怕的是给七殿下脸上抹黑。
邵庭轻功尚佳,一路之上也未碰到什么人,前方再过一条街便是裴府,正当他准备松上一口气时,身后忽而闪过灯火,紧接着便是洪亮一嗓:“什么人!速速停下接受巡检!”
邵庭吓了一跳,立刻贴着阴湿的墙面贴好,秉气凝神,袖口匕首出鞘,被他反握掌中。
“嗖……啪!”
忽而,在巡夜士兵的身后产生一声极大的弓弦声响,本在犹豫前方是否有人的士兵们立刻认真这是调虎离山之计,纷纷向后方跑去。
邵庭趁此机会飞快向前奔去,十几步后闪入一条小巷,绕过此巷,便是裴府后门,白日,邵行歌挨打的那处。
邵庭利落翻墙进入,在厨房内打晕一名小厮,换上他的衣物,伪装成裴府家奴,端了一叠糕点向内院走去。
路中,听闻二奴讨论邵行歌,邵庭猜出其大概方位,摸索着找到了邵行歌的住所。
“五叔。”
推门而入,屋内只邵行歌一人趴伏在榻,似已睡着。邵庭试探着唤了一声,邵行歌缓缓睁眼,半撑起身子,惊讶道:“小庭,怎……会是你?”
邵庭将用来掩饰身份的糕点放在地上,扑跪在脚踏,看着面色苍白虚弱不堪的邵行歌,心中一阵酸涩,但同时,更怒那伪善的裴子恩!
“五叔,他们……他们怎么能如此待你!今日……你挨打时,我……我看见了,放心不下,故而来看看您。”
“您当初说,您本就有一心爱之人,以官奴入他身侧,是最好、最光明正大的结局,难道就是这样么?当初,是不是有人逼您顶替邵家其他子弟的?”
邵行歌看着急切的邵庭,嘴角扯出一抹苦涩的笑。
“小庭,你别急,先给我倒杯水来,我们好好叙旧。”
邵庭叹了一声,转身去桌面准备倒水,却发现茶杯茶水皆空空如也,以邵行歌的体力和伤势,现在已经走动,但府中上下,竟一人看管,这裴府当真可恶!
“小庭,别恼,你我入了甘泉宫后,本就成了奴隶,哪还能像以前一样?院中有井,你帮我打一壶来吧。”
邵庭眼眶湿润,强压恼怒,在井中打了一桶水来,一半灌入茶壶,一半倒入盆中,准备为邵行歌查看伤处时待用。
“五叔,你……将就一下吧,若是生火引来别人,我怕给你带来更大的麻烦。”
邵行歌却不以为然,他皆过茶杯一饮而尽,笑道:“我能饮上一口清水的日子极少,如今很知足了。”
“为何?难不成连水都不让喝了?这裴府当真是……”邵庭下意识脱口而出,可随即又反应过来,怔愣的看着邵行歌。
邵行歌点了点头,伸手又向邵庭讨了一杯水。
“在裴府,如我这般以色侍人的奴隶,只配喝他人的尿液。”
邵行歌说得轻描淡写,邵庭心中却一震。他同样身为奴隶,并不是不知奴隶该做的一应事情,就连他自己,不也是雌伏他人身下,或挨操、或挨揍,口侍、吞尿、吞精、养穴、扩穴,哪一样不曾做过?
只是,他最初进入七殿下的府邸,是被迫为之,可五叔……
“五叔,难道你来之前,不知道裴府的情形么?裴子恩不知裴府是这样的虎狼窝?”
听到此话,邵行歌手指猛然攥紧了被褥,垂下眼眸。
邵庭走到邵行歌身边,替他掀开衣服,用棉巾擦拭一遍伤口,再将带来的药膏替邵行歌涂上。
良久,邵行歌眸子中滚落一滴泪,缓缓道:
“我与裴子恩本是少年同窗,只是他为嫡,我为庶。在邵家,庶子不得为官,我便寄情于山水,游历九州。”
“三年前,在他赴任弘州刺史的路上,我们偶然重逢。弘州民风开放,婚事不忌男女,也是在那时,我知道了他喜欢男人。”
“邵家出事后,我去求他帮忙,他却说要我顺势而为即可。我只当他对我有情,不料,裴家……家规,竟是……共妻、共奴。”
“不过,他的确是有情于我,却也的的确确是骗了我。我已入裴府,便不能再离开,也只得同意。初来那月,他待我极好,次月,他三弟回府。我……便也接纳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