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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一章(1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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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春生师兄

第十一章

冯谢君在他怀里嚎啕大哭,春生眼泪也哗哗直流,他的眼泪一半是为心疼这孩子的大变化,另一半是为了自己道不明的难受。

春生的眼窝并不浅,不是这样眼泪说来就来的人。甚至可以说,他活到现在,只有过幼儿的啼哭和疼痛引起的酸泪,还从未这样因一种情绪而眼里掉出泪来。

他天生一颗菩提心,在山水间一生虞,从他那颗尘心里生出的一切情感绝不会激烈到使他落泪。

显然,和卓不凡在那破庙里的话已将春生十五年的内心平宁彻底打破,再难复得了。他这块暇白玉终于被人从山岩里挖出拾起,开始遭刀削受凿刻了。

他此生头一遭尝到世上的难过事,连这时候该做如何表情都不晓得,只能一路强颜欢笑尽量扮得像原来的自己。一颗心愈跳愈沉,仿佛一片雨气渐积的云,从轻盈白净变得沉缓铅灰。

他尽力扮原来的自己,可慢慢的,春生快连自己究竟是怎样的都弄不明白了。这时候好似该讲话的,可他却不语,明明该笑了,他却叹了气,卓不凡的黑眼睛看过来,他该是要望回去的,可他却垂目躲开了。

与冯谢君突然的再缝,看见他心目里天下最漂亮可爱的孩子变成这样一副憔悴模样,那攒满了雨气的沉云如遇一道惊雷,泪雨终于洒落了。

春生感觉自己抱着一具皮包的细骨,他松了力道怕把冯谢君弄碎了,恰好这时冯谢君从他怀里抬起脸来,没了肉的脸看上去比猫的大不了多少,两只蓝眼睛更大了,盛满了泪,眼睛一闭,睫毛一扇,两颗泪珠就落了下来。

天生的美人,论皮肉如何损减都是美的。冯谢君先前如晴日里的一树艳桃,如今似淋着雨的一枝病梅,不叫人惊叹,却更惹人怜爱了。

春生替冯谢君擦泪,泪眼迷糊地将自己宝贝的小师弟细细打量,看自己一顿顿饭菜喂出的好肉全都不翼而飞,不敢想象短短两月不足的日子里,冯谢君究竟受了什么苦。

“呜呜…我的好君儿,怎会,怎会…怎会变这样……”

春生自己哭得抽抽噎噎,清水鼻涕也流了出来,他皮肤白又薄,一哭整张脸和脖子都跟眼眶一样全红了,好似一个不能吃辣的人被塞了满口的朝天椒还不许他吐出来一样。

看到有人为自己的委屈而哭成这幅傻样,冯谢君险些噗的笑出来,他赶紧低头埋回春生怀里,发出些听上去更伤心的泣声。

春生以为冯谢君怕竺远责怪不敢向人说明,那自然该要他来替自己的小师弟做主了,他袖子一横抹了泪和涕,将冯谢君拉到自己身后,随手捡了根棍子,竟是有同竺远动手的打算。

他朝屋里头怒喊道,“师父!你出来!”

苗根倚在门边,挡了里头竺远的身影,春生的眼睛先跟他的碰上。

他没来之前就对竺远惜爱至极的春生有些敌意了,此刻看一个小辈这样不客气地对自己的心上人喊叫,苗根决心要给春生一点教训。

春生还没将屋里的师父望到,那倚在门边的紫衣人就将身子一挪占了门口中间位置,把春生的视线挡了回去。

“你就是假和尚十五年前捡来的白子,春生?”

春生怕见生人,如今这陌生人突然朝自己开了口,他立刻有点退缩。看这紫衣人脸上戴着一副浓脂艳粉的人皮面具掐着嗓子学女人说话,心里明白这样特立独行的人物,一定是师父竺远认识的江湖人士。

他忐忑腼腆地点了点头,一声前辈还没喊出,一只戴着黑色皮手套的手就像黑蛇出洞,五指并拢,弯曲微握作锥状,突然向春生面门刺来。

苗根出招前,气息沉稳,杀意亦,甚是突然,春生吃了一惊。他反手护着身后的冯谢君,侧身退了半步,堪堪躲过。

“反应倒是挺快。”

苗根说着便往前走了一个象棋里的三角马,戴着黑色皮手套的两手收回胸前,仍并指微握仿作蛇头模样,举至眉眼齐平处腕子左右前后轻轻柔摆,嘴里亦发出嘶嘶的声响,仿若毒蛇盯着猎物准备随时出击。

“少林形意拳的蛇拳!”

这一声是躲在春生背后的冯谢君喊的,卓不凡在后头越过春生肩头也看见了苗根的动作,心里也如此判定这功夫是蛇拳。

就在这时苗根出了第二招,他忽然屈膝低身又走了几个三角马,同蛇在草中蜿蜒潜行,轻盈灵动,眨眼便到了春生跟前,并拢指尖同飞出的蛇头,向春生的咽喉袭去。

这一回春生有了准备,抓了那手的腕子截住压低至腹前,不料苗根的腕子却在他钳紧的虎口里一旋,拧了出来。

“小春生,你在这山里长大难道没抓过蛇么,抓蛇可不是这样抓的。”

苗根这么说完,又刺拳出去,那裹在紫衣里的整条臂膀同龙盘柱一般将春生的手臂缠住,锁了他的腕和肘,将春生的肩膀向后旋去把他整条臂膀都压在了背上扣住了。

苗根那条手臂根本不是活人能做出的动作,简直叫人怀疑那黑色皮手套和紫色长袖里藏的不是臂膀而是一条真正的恶蟒。

“你们几个后生看好了,少林蛇拳有我这样的招数么,这可是世上只有奴家一人会的功夫,金蛇缠丝手。”

这是他苗根自创的独门功夫,他跟着竺远隐入不归山后多年未曾使过,如今再耍出来觉得自己又找回些年少时闯荡江湖的快意。

春生右臂被反手扣在自己背上,也不叫喊,只是怯怯地对苗根说了句“前辈,冒犯了。”

苗根不以为意,心想你一小辈被我的缠丝手锁了一条臂膀还能怎么个冒犯我,却见春生低喝一声,右脚往地上重重一跺,咔嗒一声骨响,竟是自己卸了右肩的关节。

“春生师兄!”

“春生师兄!”

冯谢君和卓不凡两个兄弟同时担心地喊了出来,他们还未来得及做出上前帮忙的动作,春生另一手里握着的棍子就戳中了苗根的腋下,而且不偏不倚,正好戳在最粗的那条臂筋上,苗根顿时痛叫一声,那缠丝手也从春生臂膀上如蛇遇了一棒惊打,游退下来。

春生一脱身,立刻倒退至墙边,将自己卸了关节的肩膀往墙上用力一撞接了回去。

“臭小子,别以为你是江心的宝贝徒弟我就不敢打你!”

春生还没明白“江心”是谁的名姓,苗根就气急败坏地疾行三角马,嘴里嘶嘶威吓,两手霍霍如一双怒蛇不停向春生面颈的要害处突刺。

冯卓两兄弟都看出这一回苗根不似刚才是在试探,而是使出了真本事,既替春生担忧又有心想旁观,看看他们的大师兄本事到底有多少。

春生贴着墙如擀面杖贴着桌面滚动,苗根刺出的拳指离击中春生总差那么半步,全都中了那墙壁,在那泥墙里戳出一排深洞,可见其力道凶悍,拳如铁箭。

终于将春生逼到一处放着农具水缸的墙角,苗根看他没了退路,立刻上前攻去,可他每一拳刚伸出去就被春生手里握着的短棍咚咚的敲了下去。

那样子仿佛一条大张血口的紫蟒被一只白色小猫用爪子游刃有余地欺负了。

苗根两手被春生的短棍轮流敲了十来回,疼极了,斯哈斯哈甩着手,看春生有抬棍的动作就怕了,摆手赖皮起来。

“停停停!你怎么能这样打我的手,你知道我可是个大夫,你那波斯猫师弟还得仰仗我这双手来治病呢。”

春生听了立刻丢了棍子,急急忙忙躬身向苗根道歉,苗根假意抬手去扶他起身,却是从紫袖里飞出一条碧绿细蛇,那是一条剧毒比的刁竹青。

春生明明正弯腰低身,却像头顶也长了眼似的,一下抓住这条刁竹青,捏住蛇头用力一掐,就把蛇头折断了。

“前辈,你做大夫的竟这样……这样…”春生没骂过人,张了张嘴,终于骂出一句,“太坏了!”

“谁说大夫就一定要做个好人,我杀过的人比我救下的人不止多百倍。我杀不了江涯难到还杀不了你一个茅庐未出的小儿!”

苗根连连挫败,已嫉恨上了头,早忘了自己试探的初衷。他紫袖一甩,数不清的毒虫如暗器,从他袖中飞出,仿若一团黑雾向春生罩去。

“白娃娃,你武功比我厉害倒也不要得意,今日根娘娘我就教教你,这江湖上论生死输赢靠的可不都是手脚功夫。”

春生将手里捏死的毒蛇作鞭挥舞着躲避劈砍这些毒虫,他一人倒是不怕,可这旁边还有自己的两个师弟,见这紫衣人出招愈来愈歹毒凶恶,春生也恼了。

“我与前辈怨仇!”

“根娘娘要杀谁从不论理,只凭心情。你师父疼谁,奴家就要他疼,要他死!”

“简直莫名其妙,不可理喻。”

苗根不再与春生多言,两条紫袖又是一甩,更多的毒虫补了上去,这些毒虫全是他自身蛊血喂养,普通人只消被咬上一口,就会当场毙命。

这些日子相处,冯谢君已对苗根的本事了解一二,认出这些虫子后便焦心提醒道。

“春生师兄,千万小心,这些不是一般毒虫,是蛊虫,被咬一口就完了!”

“君儿,不凡,你们两快躲开。”

春生嘱咐后在地上一滚,将毒虫们从两师弟的方向引开,右脚尖作钩,从地上挑起扫院的大竹扫帚,抡起作扇,挥拍群虫。

冯谢君才想冲进屋里请师父竺远出来,却见对方早就倚在门边观战许久,看竺远神色自若,嘴角还带着些许骄傲笑意,想来是对春生的本事极为放心。

突然一只被春生打得半死不活的蛊虫从地上又扑棱而起,晃晃悠悠地向卓不凡飞去。

这样奄奄一息的一只虫子在春生眼里却比绕着自己的一大群更危险。

“不凡,小心!”

他匆忙一喊,赶紧两手一齐握住扫柄中间,抡圆一舞,气劲涤荡八方,虫云停滞一顿,像黑雨似的纷纷落地身亡,竟是一招将群虫全震灭了。

只见春生不作一丝停歇,立刻用脚踢起一粒小石子,同弹弓击鸟,将那只飞向卓不凡的伤虫连同石子一起钉在了墙里。

不要说冯谢君看得惊讶,苗根也未曾料到春生年纪轻轻功夫竟到了如此境界。

他正吃惊着,春生却四肢着地,如一头白虎下山,迅雷不及掩耳地到了他跟前,右手作爪掐向苗根咽喉。

“阿弥陀佛。”

竺远止住春生动作,只差一点,苗根就死了。

春生的指尖已刺进他咽喉半块指甲的深度,苗根很清楚,若不是竺远及时阻止,自己的气管就要被春生用手勾了出来。他人皮面具背后藏着的脸一片惨白,冷汗直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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