万历卅年,深秋的京城,格外地冷,大片凝墨在宣纸般灰白的天上重重晕染。树亦发着抖,枯叶簌簌地从枝上坠落,铺满了前门大街的青石板路。街上没有行人,只有老鸦“嘎、嘎”之声在街巷中没头脑地乱窜。俄然,白色碎片纷纷从天上飘落,随后又结成柳絮状,愈落愈密。
“寒气来袭,关灯关门!”打更人踩着落叶和细雪自深巷而来,梆子声沉闷又迟缓——“咚~咚~”——随着更夫的脚步声传入各门各户。
“天干物燥,小心火烛!”
又是一声吆喝,但却被另一阵急促的脚步声盖过。
更夫心中一惊,正欲回避,却见自他对面的拐角现出一人:头戴褐笠,身披青蓑,腰间挂着个疙瘩,看不清是何物,然而最显眼的是这人肩上挑着的一把奇特兵器——修长如禾,通体似棍,刀镡,刀镦,刀柄却依稀可见。而在那刀柄上,一个酒葫芦正似醉汉般,随着他步伐摇头晃脑。
更夫警惕地打量着巷子对面的来人,不知是走还是留。那人似也瞥见了更夫,倒也不避不停,只是脚下步伐如风,朝更夫走来。
更夫颤抖的手搭上了防身短刀,额上渗出点点汗珠。
“来者何人?”更夫话音刚落,那人便如疾风一般掠过他身边。那一刹那,他与那汉子四目相对,只见汉子生得一副宏伟相,有诗为证:
斜瞰一双丹凤眼,轻挑两道卧蚕眉
根根髭须如芒刺,蓬蓬青丝攒马尾
褐笠权遮斑驳面,破袄强作暖身衫
麟臂虎躯流行沓,侠肝豪胆浪行川
那更夫颤抖的手死死抓住刀柄,惊魂未定。虽说此人未对他行不轨之事,但浓重的杀气与泰然之姿依旧让更夫感到胆寒——此人实乃一个行走江湖多年的狠角色!
良久,更夫才摆摆首,继续去做他漫长聊的生计去了。
……
“少爷,里面请!”京城闹市,本司胡同未因这惨淡的天气门可罗雀,反而是灯红酒绿,笙歌曼舞。
此时,老鸨正将一七尺男子迎进教坊司中。只见那人摘掉布满兵痕的斗笠,抖落身上细雪,然后便递给老鸨两贯沉甸甸的铜板,道:“潇雨姑娘今夜可否同我会面?”
“哎呀,浪公子出手就是阔绰!”老鸨看到如此多的孔方兄,眼都直了,“您是常客,位子都给您留好了!只是……”
看到老鸨这副贪得厌的丑恶面目,男人不禁露出鄙夷之色:“拿去罢!快带老子去见萧姑娘!”随即甩出一张“大明通行宝钞”。这老鸨就差没当场给他跪下,点头哈腰,千恩万谢地将汉子迎进楼上一处偏房门前。“有公子求见,姑娘快迎客了~”语毕,老鸨退下,男人便轻推门扉而入。
只见那闺房正中,屏风大开,佳人正一袭血色罗裙,端坐于铜镜台前。正可谓“当窗理云鬓,对镜贴花黄。”女子此时经过精心妆扮,更是美艳动人,有诗为证:
青丝云髻金步摇,血色罗裙红绣袄
媚眼蛾眉桃花面,玉足皓腕杨柳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