身边似有个火堆,柴火被烧的噼里啪啦的响着。
熊仙人突地就不敢睁开眼睛了,身边坐着一个人,那人身上似乎散发着一种若有若的气味儿,不知道如何形容,那味道极为清新,刺激着鼻尖。
那人瞅了他一眼:“醒了?”
“嗯。”熊仙人心下一惊,他的手捏紧了袖子,是阿随的声音。
他坐起身,那人的侧脸线条利落,显得有些清冷,长长的睫毛下是一双深邃的眼睛。
那张脸,自己曾趁他睡着时,一点点的为他擦拭。他的眼总是紧闭着,现在他终于看见了那双眼睛,不是神的灰白色,而是透明的琉璃色。
此时,那人活生生地坐在那里。
他的阿随还是曾经的阿随吗?面前的人多了点陌生。
“你?我?阿随。”熊仙人不知道该说些什么了。他一向善于胡扯,可现在他的嘴笨到一句完整的话都说不出来。
“我凡间姓氏是莫,你可以唤我莫仙人。”阿随一本正经。
熊仙人苦着脸:“莫仙人,我都习惯了,我就喜欢叫你阿随,您可怜则个?”
阿随嘴角微微上扬,谁让熊仙人以前老是这样哄骗于他。
“阿随,以前我不说姓氏是因为,其实我也不知道自己姓什么,我父亲姓赵,母亲据说姓顾,他们都抛弃了我,我不像正常的皇子那样,在父母膝下长大,遇见你的时候,我是一只熊,我想,以后姓熊可以吗?”熊仙人心知阿随在逗他,生怕阿随介意自己以前的隐瞒急忙解释。
“你想姓什么就姓什么,我可不在乎。”嘴上说着如此,眼角却挂着笑容。
这熊仙人的嘴,都快成骗人的鬼了,可要好生改改。
“嘿嘿,阿随,我想你。”熊仙人终于把心里的话说了出来,他长吁一口气,等待着阿随的反应。
阿随眼中一震:“你知道那座山里发生了什么吗?”
熊仙人觉得好好的氛围突地就被阿随的这句话打断了,他还想着跟他的阿随好好说会话,那座山可太邪门了。
“阿随,那天我晕了过去,我看见了一颗绯红色的石头,还有那个山神居然说你是石头。”
“人神相恋,天道不容。他们是被顾家害了,没有人能够封印一个神,是他自己以心为牢,囚禁了自己,他以为可以等到另一个人。”阿随伸手加了点木柴。
“他等的人被自己的父亲害了,那人死在了山脚下,几乎被剁成了肉沫,他本就是人类制造出来的暗神,不同的是,他父亲是人,母亲是神,所以他的身体里有神的血脉。他的一部分血肉滋养出了一个新神,另一部分被白貂吞了化为了怨灵。他一直呆在这座山,看着家人以及家人的后代对山神的伤害,却能为力。”阿随转头,他的眼睛涌动着哀伤。
“其实,新神的养料不仅于此,那时候山里死了很多人,很多暗神,还有山神的部分肢体,他们都化成了养料,所以那个新神很强大,他可知天命,知万事,但是他却没有能力去改变。”阿随看着熊仙人,是那样真诚。
“他的神职是司命,他随身携带一颗绯色的石头。”阿随终于把话说完。
熊仙人呆呆地,所以阿随是什么?司命神君的石头吗?
他要慢慢想一想。
他的师父也就是国师,每日带着自己修行,寻求成仙之路,据他所知,神应该是强大的,所不能的,可这个故事里面,神却是有些不同。
“阿随,人和神为什么不能相恋呢?”熊仙人问。
“我想,我可能知道了答案。”阿随的眼神有些冷,自阿随醒过来,那双眼睛就泛着生人勿近的意味。
那双眼睛变得很忧郁,满溢着悲伤。
熊仙人伸出手,指尖覆盖住了阿随的眼睛,阿随闭上眼睛,睫毛划过指尖。
“阿随,你到底是什么呢。”熊仙人喃喃自语。
“我累了,明天再说吧。”阿随回道。
熊仙人这才注意到,阿随穿着的还是那身雪白的道袍,已经变成了黑色,沾满了黑色的泥土,衣角处都是破损。阿随的两只手掩在袖子里,袖子下摆成了布条状,混合着泥打着绺。
“阿随,可我才刚醒。”熊仙人满眼的不舍,他还想陪着阿随说话,说多久都不会累。
那边呼吸声已经传来。
阿随其实守护了熊仙人很久,那天山塌地陷,阿随在深坑里背着熊仙人往上爬,五根指头都磨出血来。
阿随找个地方把熊仙人放下来,捡来柴火,累的不行。
可他还是睁着眼睛,看着眼前这个人。
熊仙人是个什么样的人呢?
刚开始时,他皮肤黝黑,矮而壮实,一双透着坏坏的眼睛。
后来的太子是国字脸,看着老实。
再后来就是桑仙人,仙人之姿。
从熊仙人开始就嘴上不着调,原以为高高在上的那人应是个拒人于千里之外的,谁成想,如他这般呢?
阿随慢慢地贴近熊仙人的胸膛,他的耳朵紧紧贴着那人,那颗心脏跳动的强壮而有力,扑通扑通。
仿佛在提示他什么,他用手按在自己的心脏处,那里一片静谧,什么声音也没有。
四肢百骸涌动的是悲伤,知天命又如何?他什么也不能改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