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了他家的时候,他正躺在炕上睡觉呢,呼噜声跟拖拉机似的。
我喊了他半天,一点反应都没有,只好用手捏住了他的鼻子。
他吭哧了半天喘不上气就醒了过来,瞪起眼睛就要揍我,“你他娘的干什么,想憋死老子啊。”
我不好意思的笑道,“别睡了,找你说说正经事。”
他显然还没完全清醒,对着我甩了甩手,意思是你小子有屁快放,老子还没睡够呢。
我接着说:“我爹去找我们的时候捡了一块玉,说有可能是那天逃走的那人落下的。
我有个亲戚在诸暨开古董店,我来你商量要不要拿着这块玉去找他问问,顺便还能把上次捡回来的几颗珠子贩给他,折点钱来给矮驴他爹娘使。”
他听完琢磨了一会,问道:“主意倒是个好主意,可火车票钱、食宿费咱两出不起啊,我家去年我姐出嫁的时候借了不少,到现在账还没还清呢。
再说你吧,你爹不抽你你都乐了,你小子他娘的还敢问他要钱。”说完兀自嘿嘿大笑了起来。
我趾高气扬地说:“你小子眼界太窄了,你怎么知道老子就没钱呢?”
他反而笑的更大声了,指着我说:“嘿,你小子的兜我都不用着翻,咱们两条裤子加一块里面超不了二十块钱。”
我掏出了兜里的一千多块钱甩在了炕上,把他给惊的都呆了,“我的娘啊,你行啊老陆,都敢偷你爹的钱了,他要是知道了非把你给扒了皮不可。”
“你想什么呢,这我爷给的。老头子重情分,很支持我们。”
“那既然有了钱,就没啥怕的了。老爷子攒这点钱也怪不容易的,这就算咱们跟他借的,到时候咱那点东西要是值点钱,可得记着还他。”他顿了顿接着说,“那我们啥时候走?”
我说:“再过几天就春节了,要不我们就等过了年再走吧。”他也觉得合适,两个人就敲定了主意。
接下来的这几天,我基本都泡在了镇上的文化馆里,从墓室带出来的那首诗非常让我在意。
奈何文化馆里的藏书不多,大多尽是些文学书籍,远不如我们学校的图书馆丰富,所以找了很多资料也没什么实质性进展。
眼看快到除夕了,文化馆也要放假了,我就只好去登记处借了本地理学杂谈带回了家。
晚上吃罢了晚饭,我又坐在炕上对着诗研究起来,其实全篇四句我仅能理解第二句。
所谓“启啖土不轮回”,应该是出自山海经的海外北经篇内,原文是“启之国在长股东,为人启。”
郭璞曾于此经下注云:“其人穴居,食土,男女,死即殖之,其心不朽,百二十岁乃复更生。”
大概的意思就是说,启国位于长股国的东边,其子民的奇特之处就在于他们都不繁衍后代。
据传他们居住在洞穴里,没有男女之分,仅靠呼吸空气为生,偶尔食用泥土,死后埋入地下尸体也不会腐烂。
等到一百二十年后又会从土里重生,就好像躺在泥土里睡了一觉,如此周而复始。
这种事的离谱程度,相当于有人说我爹是美国总统的私生子,打死我都不可能信的。
这也是为什么当代的考古学和历史学都把山海经作为神话故事论述。
如果杨国忠把这种传说都拿来当真的话,我想劝他还是趁早歇了吧。
况且真要是有这么个地方,在当今交通发达的社会也早被让人发现了。
至于剩下的三句,则完全是一知半解了。
所谓琼台古柏青常在,应该是指某个叫琼台的地方有一株年代久远的古树,至于这个琼台指的是哪里我从未听过。
第三句“太宗回魂云梦处”,太宗多半指的就是唐太宗李世民了。
但是他葬在了咸阳九嵕山的昭陵,怎么会和远在湖北的云梦扯上关系,着实让人摸不着头脑。
至于最后一句“世俗不扰海中山”,据我推测可能是指东南沿海的某个不知名岛屿。
总结起来就是并没有什么直观性的信息,我打算等去了诸暨再找人打听打听。
春节期间的村子没有了往年的笙歌鼎沸,大家依然在对那件事议论纷纷,整个村子笼罩在一片阴沉的气氛中。
村里本想给刘文亭申请个见义勇为烈士,奈何镇上的领导不予批准。
给出的说法是我们没有充分的理由解释为什么不在第一时间报警,甚至到最后还闹出了人命,没有再追究我和屁股的责任就不了。
时间一眨眼便到了初三,因商洛到诸暨的火车没有直达,我和屁股坐上了前往杭州的火车。
途经南阳、潢川、合肥,大约需要20小时才能到达杭州,到了杭州之后再行中转,才能前往诸暨。
临行前我妈还给我塞了二百块钱,让我别省得花钱不舍得吃喝。
我跟屁股直接到餐车点了三个菜,再要了两瓶陕西铁路局特供的丹凤葡萄酒,不曾想这么点东西居然要了我三十多块钱。
我从前出来坐火车都是自带点干粮什么的顶个饿,从来没去餐车点过菜,真没想到价格居然这么贵。
看来出门在外该省还是得省,别到时候没到地方身上带的这点钱全让我俩吃完了。
两个人喝得脸红脖子粗,又拿出自带的馒头就着剩菜吃了个囫囵饱,就回车厢睡觉去了。
九十年代的绿皮车虽然已经有了卧铺,但是每趟车数量十分有限,价格也比较昂贵,而且没有很硬的关系基本搞不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