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逸倒没立刻动，先跟周泉阳说了一句：“我挂了？”
“等一下，”周泉阳说，“你转到前摄像。”
画面冻结了一瞬间，然后听话地切换画面，苏逸的脸出现在屏幕里，“怎么了？”
“抬起来点。”周泉阳指挥他。
苏逸便把手机抬起来，因为他这边大屏是周泉阳的床头，所以也没什么不自然的感觉。周泉阳“唔”一声，咔嚓按键截屏。不，视频通话的屏幕用这脸一衬也像什么冬季恋人杂志封面。
“行了，挂吧，”周泉阳挑着眉，“逸逸。”
苏逸一顿，几不可察地挑了挑嘴角，按了挂断。
“加个水也要自拍啊？”宋源把装墨水的盆递给他，“这么臭美。”
苏逸也没解释，接过盆去加水。
偿写春联活动一直持续到晚上十点多才结束，宋源下午刚到家就忙活到现在，所有人离开之后脑子里还嗡嗡的。
“我去，”他一屁股坐下来，伸了个懒腰，“累死我了。”
奶奶拄着拐从屋里走出来，“饿了没？饿了去下点饺子吃，冰箱里有。”
“哪能让您给我干活啊，”他赶紧扶奶奶坐下，“您休息吧。”
“我也没说我去下啊，”奶奶抬头看他，“我叫你自己去呢。”
“……行。”他摸摸鼻子，笑了，“我有点自作多情了哈？”
“可不是吗？”奶奶还故作认真地点了点头。
“你这老太太。”宋源摇头叹气，看见苏逸拎着暖水壶从厨房里出来，扯开嗓子喊一声，“逸宝！给我下点饺子吃呗！”
苏逸没应，把热水壶拎到奶奶跟前才跟他说：“我有名字。要吃自己下。”
“奶奶，你看他！”宋源马上扭过头告状，“这臭脾气怎么还跟小时候一样啊！”
“谁要吃饺子？”阿姨从厨房探出头来，“吃多少？我来下！”
自从看过写春联之后，周泉阳几乎天天都要跟苏逸视频，每次都发现苏逸那边确实热闹，不是在大扫除就是在大采购，去市场还得推个小车，年货装得满满当当的再推回来。
周泉阳看得还挺羡慕。
有时候镜头难免扫到那天那个喊逸逸的书法男，阿姨的儿子，长得……还行吧，就是嘴有点贱，叫逸逸也不够他发挥的，有时候还小宝、逸宝什么乱七八糟的，不过苏逸没应过，这让他多少气顺了点。
还得看是谁叫。
这个叫宋源的算哪根葱啊。
一转眼就到了除夕夜，吃过饭之后周泉阳和爸妈坐客厅里看春晚，这节目一年比一年聊，他都看焦虑了，意识地开始抖腿。
“别抖，”季女士拍了他大腿一巴掌，“看得我眼花。”
周泉阳忍住没再抖，等小品抖了好几个只有电视里的人笑得出来的包袱，他总算忍不住腾地站起来，“好聊，不看了。”
“走开，别挡着我。”老周抓一把坚果磕得津津有味。他和季女士都是一边聊天，一边回复手机里没停下来过的新年祝福，再见缝插针地撩一眼电视，没太在意周泉阳要干什么。
他回房刷了一圈微博，有几个段子倒是挺搞笑的，他一边乐一边分享链接给钟喻，没几分钟也把微博刷完了。在床上百聊赖地滚了一圈，还是给苏逸拨了个视频电话。
aaa同学很快就接了，屏幕里马上出现被迫穿上红背心的小黄和毛毛，它们正享受着自己的新年大餐——美味罐头。
周泉阳还能听见挺密集的放炮声，在听筒里显得闷闷的，他感觉自己都能闻到那种烟花爆竹的硝烟味了。
苏逸很自觉地调回前置摄像头，“吃完饭了？”
“早吃完了。”周泉阳托着腮，隐约从背景音里听到了打麻将的声音，“你干嘛呢？打麻将？”
“我没打，”苏逸说，“他们人够。”
“哦，所以人不够你就上了，替补队员是吧，”周泉阳觉得很新鲜，他实在没办法想象苏逸在麻将桌上的样子，又想起对方的斗地主水平，“我懂了，你的牌技都是过年的时候练的吧？”
“嗯。”苏逸笑了笑，“有时候实在叫不到人。”他发现周泉阳还是在房间里，又问：“你呢？”
“我啊……”周泉阳趴倒在床上，镜头只能拍到他一片头顶，“在家看春晚，好聊。”
苏逸一时也没有能让春晚变有聊的方法，沉默了一下。
“要不我去找你玩吧。”周泉阳突然抬起头。
苏逸一愣，还没等他说话，周泉阳又说：“还是算了，是不是不太好啊？”
“你今晚不用在家吗？十二点还要跨年。”苏逸抬眼看了看院子里一群人，邻居什么的都来了，张罗着要烧烤。
“不在……应该也行吧？”周泉阳想不出接下来还有什么全家集体活动了，“都吃过饭了。”
“那过来吧。”苏逸扒拉开缠着他腿的小黄，“我等你。”
“好嘞！”周泉阳兴冲冲地应一声，马上弹射起来穿外套，老周和季女士见他要出去也没说什么，临出门又觉得得带点东西，在季女士的指挥下提了两袋自家包的饺子。
上车之后他把其中一袋给了出租车司机，一个外地的大哥，赶紧哎哟哎哟说不好意思，最后还是在周泉阳的坚持下收了，笑着说：“真是托你的福了小兄弟，我都一年没吃过家里的饺子了。”
周泉阳没把话题往不愉快的方向拐，只说：“那这回得多吃点。”
“必须的。”大哥喜气洋洋地点头，“你这是找同学玩儿去啊？”
“是。”周泉阳从手机屏幕里抬起头，笑笑。
“一看就是，现在的年轻人啊……都不喜欢着家咯……”
一开出市中心，红绿灯就都变成了黄灯，速度提高不少，沿路沉闷的爆竹声也越来越密集，还能看到远处黑漆漆的天空时不时就炸开一朵五颜六色的烟花。
距离苏逸家路口还有好几十米的时候他就看见那里站了个眼熟的身影，顿时有点惊讶地坐直，手都下意识摸上安全带按钮了，吓得司机大哥赶紧说：“车停稳再下去啊！”
“哎。”周泉阳好笑道，“我也没想跳车啊。”
“你这架势看着可不就是要跳车吗，这急得，跟董永见七仙女似的。”大哥踩一脚刹车，“行了，下吧。”
周泉阳突然有点不好意思，故作镇定地付了钱才拎着饺子下车，甩上车门一转身，苏逸已经走到面前，手里也提了一大兜东西。
身后的车彻底开走之前他都没敢说话，生怕大哥接一句“哟这就是你赶着见的七仙女啊”，幸好人家没这么聊，一踩油门飞快地开走了。
“怎么了吗？”苏逸见他一脸不自然的神色，扭头看了一眼走远的车屁股。
“没事没事。”周泉阳呼出一口气，瞥一眼他手上的一大袋子，有些呲花都从袋口戳出来了，“你拎这么多这玩意干嘛？”
“你不是想玩吗？”苏逸说。
周泉阳一愣。
苏逸示意农贸市场那边的方向，“那边有条小河，很多人在河边放烟花。”
“我靠，”周泉阳回过神，尝试按下心口酥酥麻麻的感觉，撞了撞苏逸的肩膀，“那还等什么，快走快走！”
穿过市场就能看见那条河了，果然就像苏逸说的，很多人都在河边呲花放炮玩，黑乎乎的河面上泛起星星点点的光。
“这儿没路灯？”周泉阳凑近了低声问。
“没，”苏逸说，“平时很少人会来这边。”
他们往下游走了一阵人才少了点，周泉阳在袋子里翻了翻，掏出盒仙女棒，对着苏逸晃了晃，调笑道“咱们逸逸喜欢玩这个啊？”
苏逸在边上的缓坡找了块石头坐下，闻言抬眼，也浅笑着说：“我不知道你喜欢玩什么样的。”
“那还不简单。”周泉阳用脚尖轻轻踢了踢那整袋，“这样的呗。”
他确实好久没玩这些小玩意了，把一个长得像陀螺的东西放到地上，用打火机点燃引子之后被火花呲到指尖，反应还慢了一秒，引子快烧到尽头他才赶紧转身跑，还被石头绊到，差点一头钻进苏逸怀里。
苏逸猝不及防地被他摁得后仰，用手撑了一下地才撑住。他刚想说话，就看见眼前的苏逸的脸倏地被映亮，漆黑的眸像晶莹剔透的玻璃珠。
苏逸被他盯了几秒，用干净的那只手轻捏他的下巴示意他转头，“看。”
喷泉状的烟花就映入眼帘，周泉阳没想到小小一个火力还挺大，喷了好一会才停下来。
每种烟花他都点了一遍，还逼着苏逸拿着仙女棒玩，光明正大地拿出手机拍照，把对方有些可奈何但被暖光照得很温柔的神色尽数拍了下来。
“嘭——”
天边突然传来一声闷响，他们都下意识抬头看，一朵巨大的暗金色烟花在夜空中炸开，要消散时还带着噼里啪啦的毛边。这一声像什么信号似的，天边炸开的烟花越来越多，此起彼伏，眼睛都看不过来。
周泉阳也坐下来看，河边其实挺冷的，幸好还能和苏逸贴着坐，跟幼儿园小朋友排排坐似的，有种幼稚的雀跃感。
“哎，这个好看。”周泉阳用手肘捅捅旁边的人，一转头又忘了自己想说什么。他算是有点理解偶像剧里的人为什么动不动就愣住然后镜头开始旋转背景音乐也开始浪漫起来了，恋爱中的人就是这样的，比如他和苏逸此刻对视几秒，就不自觉地盯着对方的唇越靠越近，直到能感觉到彼此温热的呼吸洒在脸上。
“逸宝！”
不远处炸开的喊声把两个人都吓了一跳，快要贴上的脸飞快分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