铁打的士兵也是人。
所以普雷西亚是在监审的第六天撑不住，昏过去的。感谢人类基因的强大，六天不休息还不至于让她猝死。
但直到她昏过去前，她都拒不承认自己是莫布的同谋。
因此虽然所有同意她成为辅助监管者的高级军官都因她而存疑待审，却也因为她紧紧咬住的牙关，法被立刻执行收监。
这就是为什么希伯和虞信品还能交接班，对尼尔进行监管的原因。
然而，惹人怜爱的普雷西亚不在，卢比被派去支援被突派去异种族战线的刘六，没得选，尼尔和这两个人轮着见面，沉默的时间比这前辈子加起来还长。
他长久地坐在监审室里发呆。
反正他和希伯是没什么好说的。
对虞信品，则是不知道说什么。
＊＊
但虞信品似乎有话要说。
被这样一双漆黑但眼睛盯着，真的很难不觉得他是有话要讲。
于是可不可，作为继在审判庭上说孩子被杀也所谓后的第一次开口，尼尔瞥了虞信品一眼，问：“怎么了，有事？”
盯着尼尔没有表情，却又及其自然地端地坐在审判椅上，虞信品坐在他对面。
如果不注意他还有一些凸出的腹部，体格匀称的重刑犯就仿佛从没有怀孕过。他维持着冷漠，连假笑都懒得伪装，简直就像没被人从遥不可及的地方拉下来过一样。
垂了着眼睛飘忽了一下，复又抬起眼，年轻的少将想做成功把他拉下来的人。
点了点头，盯着猎物，虞信品的视线没有隐藏锋利：“后续监审的执行方案决策快到最终对比审查阶段了。”
一长串绕口的词汇被少将念出，尼尔花了两秒才意识到：“啊……是发现我怀孕时有争议的那个？”
精神层面另说，怀孕和流产似乎对他的身体还是造成了影响。他以前很少有反应这么慢的时候。
观察着他，虞信品点了点头。
“目前最有争议的是两种，一是强硬的监守派，作为重刑犯，把你送去第三星矿山服终身劳役刑。”像是在背书，监管者这话说得连语调都没有起伏。
对此不是很感兴趣，教养支撑着尼尔回应：“好的。”
“你不好奇。”没用疑问句，虞信品眯了眯眼，对他的态度做判断。
再瞥了他一眼，尼尔应付了一声：“是的。”
皱了皱眉，虞信品没关子可卖：“可是第二派，是坚定的价值派，认为应该让你服生育刑。基因检测结果显示过，你的基因遗传活性很高，而且……这也是你第二次怀孕，他们认为你完全有可能多次孕育。”
这次连眼皮都懒得抬，尼尔仅“嗯”了一声，就算是回应。
他似乎毫不意外，又或者是真的不在乎。
不论是哪个理由都不重要，虞信品更需要知道他会选哪个。
“第一派的主要持票人是希伯.克诺克，将你发配矿山。直到几天前，这都一致是你的最终执行方案决策，本来将在你生产七个月后被正式执行。”因为一个名字，尼尔抬起了脸。
明明是这么几天来第一次被正视，但虞信品的眉头却越皱越深，“第二派则是以刘六为主导，目前影响力在扩大，甚至在一般民众间形成了舆论，导致了审判庭不得不加入考虑，提交你的执行方案对比审查。”
“但是很奇怪，刘六本人不直接参与投票，看起来像是被利用了信任度。”
“……可能只是习惯了。”不是每个人都有他和希伯的默契。所以对上虞信品沉默但不解的眼神，尼尔不得不补充完整，“就像我习惯睡你，刘六的习惯就是把自己摘出来做事，当婊子还要立牌坊。”
皱起的眉毛稍微松开了一些，虞信品出现了短暂的宛如死机的样子，又很快重启，却明显跑偏了重点：“……你讲脏话。”
双手拢在凸出了一点软｜肉的小腹下，尼尔也被他带跑，眨了下眼睛：“这算脏话吗？”
虽然本人可能没有自觉，但一种茫然的、居家的柔软充斥着这样的尼尔。
眉头彻底被抚平，虞信品很严肃地点了点头：“算的，你骂刘六是婊子。”他从来没有见过尼尔骂脏话，除了在希伯面前。
尼尔.罗休斯坦曾经是个和谁都距离很远的人。即使是对虞信品，这个和他上床次数最多的人。
被他这样正经地一打断，尼尔愣了愣。
不是那种伪装起来地扯扯嘴角，重刑犯似乎这才重新呼吸，像是活了过来：“你说你就是吧。”
用漆黑的义眼记录下那抹浅笑，虞信品没笑，但很轻地回复了：“嗯。”
＊＊
两个人都胆大包天，视了所有的监控。
且时间在流逝，对话没有结束。
被记录着，虞信品打算聊些更深的，应该不合法合规的东西。
他虽然会珍视小范围的胜利，却更知道自己该做的是什么。
如果不能深入根茎地完全得到这棵树，那么只是采下过上面的一朵花，有什么用？
因此虞信品站起来，走近尼尔，手撑在他面前的桌子上，问：“所以，对于之后的执行方案，你倾向于哪一个？”
即使脸还介于青年和男人，但到底是军人的体格，尼尔被挡在虞信品怀抱的影子里。
黑影给予了压迫，所以听着问题，尼尔下意识抬起头并歪向了虞信品。
没去思考虞信品暂停了一瞬的呼吸，尼尔只可笑这个问题本身。
他的倾向？
他的倾向重要吗？他选择只会是关紧要才对。
难道他能撬动审判庭，又或者掀起社会舆论吗？
他在孕期的直播里没有任何求生欲，既不谄媚讨好也没有虚弱卖惨，仅靠脸吸引来的支持他的民众，数量应该不足以撼动审判庭。
对自己有着清晰的认知，但是认知的程度又有着微妙的偏差，尼尔朝虞信品皱起眉，笑了声：“如果选第一个，矿山的最终监管人会是谁？”
长时间的对话似乎帮助他摆脱了一孕傻三年。他思考得太快，立刻就找到了核心。
不满在膨胀，虞信品也再次皱起眉。
他的眼角上挑，这让他显得端凛冽。
“会由级别够的军官申请，考核选出。”凛冽的少将回答很官方。
但尼尔立刻就懂了：“所以大概率会是希伯？”
为什么不会是我？手在桌上握成拳，虞信品在心底反驳。
他没说出口，表情也没变，自然是知道自己的反驳是多苍白。
监狱的最高负责人必须是少将以上。毫疑问，希伯一定会申请。虞信品不认为自己在这件事上有竞争力。
因此他只能引导尼尔：“第二种呢？生育刑。关于这个惩罚的争议点目前已经到了如果你法受孕、以及你之后需要生几个上面了。条款已经补得很全了，完全有可能成为你真正需要服的刑。”
尼尔点点头，撑着桌子边，后仰了一点身体。
“好的。”他的消极应对又开始了。
引产后，回缩的肚子虽然有变平坦，但并不意味着那里没有鼓起过。他的腰曾经支撑过生命的重量，所以久坐会酸。
抓住他拉伸的肩膀，虞信品不允许他逃避：“你想生谁的孩子？试管婴儿会被基因污染，人类的孩子只能由性爱产生，你想和谁做爱？”
他问得太直白了。
几乎是在说脏话了。
所以尼尔这才花了花脑子，才理解了一下他的目的：“你想和我做｜爱？现在？”
“想。”点点头，虞信品很诚实，“但不是现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