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为被紧急从审判室调出来后,希伯就被通知,自己不再是父亲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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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着报告记录里再清晰不过的胎儿三维动图,就连希伯这样的医学门外汉都能看懂,那里面少了一截小腿的孩子脑袋动了动。
这是份过去的记录,里面还会动的孩子已经被分块泡在培养皿里了。
她不会长大,也不会再吐泡泡了。
安还贴心地指给他看:“这里,这是个小泡泡,是孩子在羊水里吐泡泡。”
沉默如高山崩塌般砸向希伯。
他几乎站不住,也确实退了一步。
迟钝地看向安医生,他连皱眉都忘了,只会重复:“……孩子在羊水里,吐泡泡?”
医护点了点头,略带担心地看向他。
“胎儿吐泡泡一般是因为胎儿在子宫里面,在间断的吞咽羊水,引起了小胃收缩,犯人本身羊水就过多,所以这一块有过严密监控。”安静的气氛让医生高度紧张,她不由地话多,“而多余的水分就会经过口腔排出,也有的羊水就会进入肠道。这样经过口腔排出多余的羊水的过程就会是产生胎儿呃逆的症状,或者是吐泡泡的现象,也是同时会帮助胎儿锻炼膈肌的收缩,锻炼呼吸功能等等。正常情况下,死胎是不会出现吐泡泡的。”
希伯没有打断她。
似乎是又出了神,少将死死盯着那段在重复播放的动图。
死一般的寂静再度落下,咽了咽口水,安本能地退了一步。
到底是军医,她敏锐地感知到了杀意。
可是看向杀意的源头,安又觉得希伯这样很可怜。
虽然这个小孩的另一半血缘是机密,但引产出来的是金发,任谁看了,都会多少猜测孩子会不会是希伯的。
安当时没有加入猜测,她对这些不感兴趣。
但是现在,她却又比其他人更准确地见到了证据,希伯就是那孩子的父亲。
她见过数动物失去幼崽后的绝望。那和希伯现在的眼神一样。
张了张口,安医生知道自己作为人类该安慰些什么。
可她更快地意识到了什么,很难不质问:“您和犯人……七个月前,在战争期间……见过面吗?”
她问得足够委婉了。
所以希伯听得笑了一下。
像尼尔惯常做的,遇到了难以解决的、碰见了能为力的事情,只能微笑般一样,希伯扯了下嘴角。
没有回应安医生的质问,他反而打开了光脑,问了个其他:“主负责的,叫陆仁,是吧?”
安医生犹豫地点了点头。
她只是想纠正同事的工作失误,并让对方为此负责。她没想要陆仁的命。
眼前的希伯看起来像是要杀了一切。
但希伯没有。
他杀气腾腾,眼眶红得像要滴血,却如此冷静。他冷静地提交了审判申请,以及要求了两位证人。
一个是安医生。
另一个是尼尔.罗休斯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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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什么好意外的,证据确凿,陆仁就算想狡辩也从狡辩。
光脑甚至查出了他在勾结上层审判员,越级删资料未遂。
事情的性质不可谓不严重,可是对陆仁等人的判决却迟迟敲定不下来。
非公开的审判庭内争论不休。
医疗事故和故意杀人的性质是完全不一样的。
反对派强调是重刑犯先被伤到了肚子,年出生的新生儿数量太少,紧急情况预案不够导致的。陆医生只是想要优先救治母体。
他们不断申诉,事后意识到了孩子没死所以抹掉记录,也只是陆医生一时糊涂,想要自保,等等等等。
听着一切,尼尔.罗休斯坦的表情从始至终都没变过。
对上希伯盯过来的视线,他甚至会笑一下,然后避开。
捏着还有些松垮的肚子,刚刚失去了孩子的重刑犯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没人会来问他的意见。
也没人在乎他的心情。
敲了敲法槌,唯一会询问他的审判员也只会问:“尼尔.罗休斯坦,在引产前,你有感受到胎儿活动吗?”
沉默死寂的审判庭等待他的回答。
红发遮住垂下的眼睛,尼尔在希伯几乎能将他生啃掉的目光中,摇了摇头。
“我不知道。”尼尔笑了一下,眼睛没笑,“我当时应该是休克了。”
没有看向希伯,他又说,“要不就这么算了吧,反正是个不该出生的孩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