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年跟萧朝贵两人走在山中,手里拿着砍柴的斧头,秋鸟瞅啾,粒粒动人。
“今年怕是要下一场大雪。”
“大雪好。咱们多屯一点炭火,总归有好处的。”
“是啊。”
萧朝贵平时耕农为生,到了这时候,也会跟着出来砍柴烧炭,只是他烧的炭品相不如少年的好。
天气是日转骤凉,可炭火的市场却并不怎么好。
大约是时世的缘故,大家伙都没多余的钱。
但是,他们仍然早出晚归,起早摸黑的烧炭。
总想着趁冬天还没来,能多烧一茬是一茬,总归有办法的。
两人背着柱粗人高的木材,集中于一处,垒的整齐而高大,然后又走远去砍,背回来,码放好,再去砍。
周而复始,由一而百。
两人并不在一处,都远远的隔开,不过两人的速度差不离,总是在归放木材的时候遇到。
深山寂静的很,这空阔吸收着所有声音。
“明天我跟你一块去街上卖烧炭,行不?”
“你来。尽管来,保证帮你都卖完。”少年口气直率的说,笑的也是坦诚。
两人相背着又离开。
他对于萧朝贵的身世有种感同身受的同情,便总愿意给这个人一点善意。
不过,想来,他还没跟这个少年喝过酒呢。
萧朝贵干活赚的一点钱都交给父母了,便也没有多余的钱可以用来买酒喝,便也就很自然的不会喝酒。
少年不同,他跟着伯父,更为自在一些,喝酒宽心。
微弱的日头躲进云层,到了中午吃饭的时间,他们背扛着山一样的柴堆,准备回去。
柴山高耸,淹没他们的脊背,两人被压矮的像一个蘑菇。
瘦小的蘑菇喊住走在前面的大蘑菇说:
“朝贵,下午我带点酒来,你喝不喝?”
大蘑菇被压的抬不起头来,声音从枝枝蔓蔓的柴禾下面传来,却十分轻快。
“喝!”
然后两人分道扬镳,各自回家去了。
下午,他果然打了半竹筒的酒来,竹筒用细麻绳栓着,挎在他腰间。
两人脚程都快的很。
少年迫不及待的要请他喝酒,萧朝贵摇了摇头。
“等太阳快落山的时候再喝吧,那时候正好可以暖暖身子。”
然后他们又重复着上午的动作。
走远,背着柴禾回来,码放,又一次离开。
柴垛越堆越高,竹筒放在一边越来越现小巧。
少年的心一直惦记着这一壶老酒,柴晃荡晃荡的挑来,心晃荡晃荡的揺,就好像心里也装满了酒水。
终于,太阳落山了。
天边还剩下余晖照耀,少年叭的一声扯开竹盖,将竹筒递给萧朝贵喝。
刚咕嘟灌上一口,就被烈酒呛得只咳嗽。
咳嗽的前胸后背都在颤动,脸涨的通红,少年在一旁笑,边笑还边把竹筒再次递上去。
再喝一口,压一压,却是好点。
酒水似乎有瘾,喝不够,他也没被呛到了,熟能生巧般,很快就把自个灌醉了。
眼见着天越来越黑,两人迈着摇晃的步伐,背着柴禾下山去了。
看不见人的面貌,只见两个身影,黑黝黝的,搭着肩膀一般,挨着下山了。
萧朝贵晕乎乎的跟着他一起回家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