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走了,芸娘在家乖乖睡觉。”
芸娘看着他们离开的身影,不知道该说什么。
她其实是个不信鬼神的人,尽管她被怪力乱神的循环困住,她仍然不信。
当然,也有可能是她不信自己父母所信的生老母和弥勒佛降世。
尽管不信,她爹娘也为了求神拜佛三年多了。
他们听从在衙门做书吏的堂亲的主意,入了免病教。
这个教会说灾病是劫,如果想渡劫成功便需要入教保命。
因为弥勒佛下凡,而生老母有着九十六亿皇胎儿女,只有入教才能得到优先救治的机会。
灾病是劫,猪狗轮回。
这些说法在乡土中传播多年,芸娘的父母都深信不疑。
冤债有报。
他们也是深信不疑的。
很多道理,甚至不需要教会讲述的如何细致,人们自己都有了自己的悟法。
就像是在村里大小事有了熟人才好办一样,他们也坚信只有信奉此教,芸娘才能有机会。
只不过,等了三年,衙门的书吏,也就是教会的主干人物,一直说弥勒佛尚未降世。
芸娘便只能白白干等着。
看着她爹娘把钱撒出去,把省吃俭用的钱撒出去,把用血汗换来的钱撒出去。
还能有什么办法呢?
晚上,她爹娘还要在教会烧香施符,以招募徒众。
教会不是开门做生意,搞得隐晦。
一般都是熟人介绍才能进来。
因为是秘密社会,所以具有秘密宗旨和教义,按照较为严格的秘密仪规从事特殊的宗教、社会和政治活动。
她爹娘除了参加这些活动,就是在地里干活了。
倒没赚多少钱,每天勉强凑口嚼头。
天色黑咕隆咚的,屋子也没有鸡鸭狗羊之类的畜牲,静的吓人。
她就这样躺在床上等着爹娘回来。
睡着,醒来,睡着。
只等到她娘把她摇醒,喊她起来吃晚饭,他们对坐,摸着黑,谁也看不见谁的脸。
“芸娘,就娘跟你说的,村头第三家马二叔一直没娃,今年终于怀上这事,还记得不?”
芸娘点头。
芸娘一个人在家,也没人给她做伴。
她娘晚上便会给她讲讲外面发生的事,就像是现在这样。
芸娘配合的点头。
但是,她娘常常讲着讲着自己就睡着了。
许多故事或者人物关系没了结尾。
“他家得了男娃,咱们教会的星相师算得,他就是弥勒转世,咱们以后的日子就好过起来了,一点苦都没有了……”
阿娘拥着她睡着了。
听着呼噜噜的鼾声,芸娘一点困意都没有。
那个男娃是怎么样的呢,真的可以让她摆脱这种命运吗?哪怕是死也行的。
自己能离开就不用拖累她的阿爹阿娘了。
阿爹阿娘是那么好的人,她一点也不想卷入教会这场变革中。
她知道长达九年官迫民反的白莲教起义,她也知道现在离那时候还远,她知道免病教势力不大。
但是,她什么都不想沾上。
命运由不得她多说一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