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海棠无香(先秦;比较清水)(1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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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够了么?”

他小臂伤口滴下的血,落满了地上的碗。

但饶是如此,他的眉头也不皱一下,只是扫向我的视线,冷寒如冰。

我动了动嘴唇,却说不出什么来,只能小心地端起盛满他血的碗,作药引煎好药,往书房里去。

也怪他对我如此冷淡。他需要每三天割开自己的手腕取一碗血这件事,一定程度上是我导致的。

他是府中新进的男仆,因为看到少爷没有行礼又出言不逊,本来要被杖责五十。那打人的小厮向来都下狠手,五十杖很可能已经活不了命了。

被押着跪在地上的他沉默着,一句话都没说。

当时正在少爷身边的我,看着他快要丧命却淡漠如常的眉眼,忽然鬼使神差地来了句:“大人您不正缺人血作药引么?”

少爷饶有兴趣地打量了我一眼,挥了挥手:“不用打了,关到柴房。今后每次你煎药前,拿他血作药引。”

“是,少爷。”

“跟我来卧房。”

那晚,他的狂病发作了。

我倒是由衷地希望少爷的狂病能好起来。

因为他每每发病,总会通过与我的床事发泄出来,比平素粗暴百倍。粗暴到后半夜,我开始有些后悔起当时对那男仆伸出援手。

为什么会有救他的念头?

我后来想到,也许是在他那里看到了自己未来的影子吧。

我回转过神来。

少爷这会还算平静,在案前正写着什么。

我尽量不发出声音地将药放在他的桌上。

“少爷,您的药到了。”

“放在那儿吧。”他头也不抬地道。

我如蒙大赦,低头预备退出去的时候,被他拉住了胳膊。

果然不会让我顺利离开啊。

他的舌像蛇一样缠上我的脖颈,手指伸进我的里衣上下翻弄。

不能说“不”,拒绝只可能会让他发狂。他是不可能在意我的意愿的。

不发病的时候,他的动作相比之下要轻一些,也知道怎么最快地激起我的快感。

“少爷,该喝药了。”

在他要解开我腰带的时候,我轻轻推开了他。这句话会很管用,因为他确实想要自己的病快些好起来。

他咂了下舌,皱着眉头将药一饮而尽。

我将蜜饯喂到他嘴边,在他吃下的那一刻,顺势退开他的怀抱。

“少爷,您晚膳想吃什么?我去膳房叫他们做。”

“烤兔肉吧。”

“明白了,我这就派下去准备。”

“嗯。”

如果用温和的态度给予关怀的话,少爷确实会好说话一些。我整了下凌乱的衣襟,退了出去。

我走近柴房时,他正闭目假寐,在我过来的时候,他半睁眼睛,扫了我一眼。

“你来做什么?”

“抱歉打扰你了。我给你留了一块干粮。”

“我不需要。”

他的身体已经消瘦了许多。每三天采血一次,亏空根本补不上。

“你还是收着吧,等饿了再吃,我先走了。”

“你有什么目的?”

“目的?”我愣愣地看着他。

要说出口么?和他私奔的目的。

“你虽是个下人,但少爷待你简直像个宠妾一样,府里你的权力几乎等同管家。你这样的人,却特地几次三番救我,我实在想不出我有什么能给您的。莫不是,”他扯住我的手腕将我压到地上,“少爷已经不足以满足您了,您想要和我交欢吧?”

这样说着,他吻上了我的唇。

他气息的肆意侵入,让我怔愣在那里,许久才回过神来,用力咬上他的舌头。

“你……你……”

对他的动作,我气极却一句话都说不出来,用自由的另一只手甩了他一巴掌,挣开他的怀抱逃出柴房去。

明明在少爷那里时,论如何都不会落下泪的我,此时泪水却不受控制地顺着我脸颊流下来。

他原来是这样看待我的么?

我的心仿佛被揪着一样痛,心跳却一下比一下快了。

什么鬼啊。

明明应该生气,应该讨厌的。但我的脸滚烫。

眼泪好像止不住了。

“你哭了么?”

摆晚膳的时候,少爷忽然说了这么一句。

“没,少爷,只是迷了眼了。”

“扯谎的家伙。谁欺负你了?”

再让他问下去只会更麻烦。

“没有,少爷。”

说这话的时候,稍微带点委屈与软意,他就会确认心中的猜想。

“乖,告诉我,是谁欺负你了?”

“……不敢。”

“我命你说。”

我跪在地上,流下泪来。

“奴区区卑贱之身,每每侍奉少爷,只觉自惭形秽。”

少爷放声笑起来。

“哈哈,你就为这点子事担心?我抬你为妾就是了。你听到了,李管家?”

“是,少爷。”李管家撇了我一眼,对少爷道。

“少爷……奴怎么能……”

“我说的话,哪有收回去的道理?起来吧,别动不动就跪。李管家,你去收拾出后院一间房来,带这位媵人去安置。”

“是,少爷。”

“你既叫怡安,就称你安媵人吧。”

少爷还未娶妻,这几乎是我能达到的最高位了。

上得竟如此容易,只是不知道能撑多久。

“安媵人?给您个忠告。爬得太高的话,摔下来的时候会很惨的。”

这个李管家在我做寻常丫鬟的时候,就因欲对我行不轨之事被我婉拒而看我不顺眼。我后来上了少爷的床,他虽然没法子,但也暗地里对我使了不少绊子。

“李管家所言极是,此话也原样奉还于你,”我坐到藤椅上,仰头看他,“您不觉得,您自己也要小心些么?”

他呵了一声,拂袖离去了。

这院子里有一株海棠树。

这是已故的老爷其中一位夫人的居处。

据说,那夫人知书达礼,本是邻国一位大夫的夫人。那位大夫的属地被我凉国攻陷之后,她的夫人就被赏给了立下功劳的老爷。

虽然将夫人收下了,但老爷从未过问过这个庭院。

这株海棠树是夫人手植的。

“在发什么呆呢?”

“少爷。”

“这个院子很好看吧?”

“嗯。海棠花很漂亮。”我难得认真地回道。

“你若是喜欢,我令人在我们府上种满海棠花。”

“不用了,少爷。海棠美而香,即使种满整个府上也只是好看而已。”

他看着我的眼睛,轻轻吻上我的额角,“我喜欢你,怡安。”

“少爷。”我慢慢回拥住他。

即使是毫感情的肌肤相亲,也会给人带来些许安慰么。

人心真是捉摸不透。

除夕。

我们全府上下,几乎有一大半喝到烂醉。到处有耍酒疯的,吵嚷着要酒的,和横倒在雪地里呼呼大睡的人。

我将呼呼大睡的少爷安置到寝榻之后,将准备扶我就寝的丫鬟赶去安置别人了。

我漫目的地在府中逛,手中拿着从少爷手里抢走的,还剩一半的酒瓶,时不时灌上一口。

走到柴房,我觉得有些累了,就打开门,扯了块草席坐下。

“怡安姑娘?一个月没见,我还以为我见不着你了呢。”

“你还不知道啊?我成媵人了。”我又仰头灌了口酒。

怎么有两个他了?正好,有两个的话,一个就可以藏在我房里了。

“那少爷真是够宠你的。”

“你叫什么名字?”

“我没有名字。”

我将酒递给他的一个影子。

“你喝酒么?”

“我手脚都被链子锁着呢,媵人。”

“叫我怡安。我来喂你。”

我含了口酒,摸索到他的下巴,渡到他的嘴里。

脖颈里怎么还凉凉的。不管了。

“你叫什么名字?”

“我没有名字。”

“你叫什么名字?”

“吴刚。”

“吴刚?哈哈哈,月亮上的吴刚么?”

“你说得对。”

“吴刚……吴刚……吴刚……”

“媵人,你醉了,还是别久留为妙。”

“叫我怡安。”

不行,不能再靠近他了。

但我的双臂却缠上了他。

“媵人,请自重。”

所幸,他将我推开了。

“吴刚,你想离开这里吧?”

“媵人?”

“我们一起离开吧。我带你偷偷离开。”

“媵人,请不要说梦话。”

“我清醒着呢。少爷发病之后总是会昏睡得很沉,管家之权也几乎都到了我手上,我知道什么时候守卫最为薄弱。”

“什么时候?”

许是一阵凉风顺着门缝吹了进来,激得我身子一阵激灵。

“不行。我不能离开。”

“我会考虑的,我们一起离开。所以,你知道是什么时候么?”

“你离开,但是我不能离开。”

“为什么呢?”

“因为我处可去了。”

“你可以跟着我。”

“不,我处可去了,”我摇摇晃晃地站起身,“我该走了。”

“怡安。”他叫住我。

“我会帮你。我该走了。”

自我那次醉酒之后,过了一个月。我并不是喝完会断片的人,所以除夕那夜发生了什么,大致都还记得。

我已经许久没与那个男仆相见了。

说是未相见,我每每吩咐膳食,常常亲自过来,隔着柴房望他几眼。

自从升为媵人,这些闲杂体力活便不归我管,煎药的活也交给了新来的丫鬟。

少爷的狂病比起过去好了不少,也许那人血是真的有效吧。

“你放下吧,我来。”

这日,那丫鬟正端着碗,预备往柴房里去,见我如此说,低下头将碗给我后,便鼠窜般离开了。

说来,今日府上的下人颇为惧我。

我也不是不知道这是为什么。

曾经欺侮我的李管家,如今不小心断了条腿。少爷也大发慈悲放他休养,管家之权几乎尽数转移到了我的手上。

“媵人今儿怎么得空亲自来了?”

那人的语气带着嘲讽。

“我来取血。”

我掀起他的袖子来。

他的小臂,旧伤未愈又添新伤,几乎一处完好了。

我以保障采血为由,吩咐厨房给他的饭食多加些。他依然消瘦,但气色也没太有衰减。

但如果一直这样下去的话,必然要伤及根本了。

我皱了皱眉,用刀在上面新画了个十字。

那刀极利,轻轻一划便可出血迹。

柴房里只有血滴落入碗中清脆的声响,仿佛要扼住人的脖颈一般。

“好了。”

我帮他把伤口扎好,端起碗,预备离开。

“之前,误解了你的善意,对不起。我有些话想要请教。”

我手中的碗差点要拿不稳,转过身看他。

他的眼眸明暗不定,如迷雾一般,却似要将我溺毙了。

这是他的手段吧。

他想要利用我逃出去么。

他的举止之间,从一开始就像一个世家公子。

是了,他是有地方去的。

我深吸一口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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