快下晚自习的时候,一个纸团砸在了左柚的头上,她吓了一跳,警惕地看了看四周,确定老师不在以后,才弯腰把地上的纸团捡起来。
“下自习,老地方。”
简简单单六个字,压迫感突然从背后袭来,左柚小心翼翼回头看了看坐在角落里的大姐大,把纸条排进口袋里。
她能猜到接下来会发生的事情,堵人、要钱、嘲讽、警告。
在她短暂的高中,不知道从哪一天开始,这种事情竟然变得跟刷题写作业一样频繁。她始终想不明白自己被盯上的原因,或许是身材矮小、或许是富二代的传言、又或许是懦弱的性格…
听说大姐大来这个学校的原因就是,在之前那个学校把同学打进了医院,而且传闻她是年级主任的侄女。
左柚不想惹是生非,能用钱解决的事情,她都不想搞得复杂。再忍两个月,就高考了。
自行车棚的阴暗角落里,几个女生搜了她的书包,拿走了所有的钞票。
“就这么点?今天才周一呢!”
左柚左手抠着右手,小声说道:“我爸出差还没有回来,没给我生活费。”
她们并没有满意,伸手捏着左柚的下巴,把她的脸抬起来,左右打量了一下,再厌恶地甩开说道:“你长得可真丑!”
左柚咬着牙齿,默默地忍受着劈头盖脸的脏话和侮辱,恍惚间听到一阵越来越近的自行车铃声。
余和颂跨着自行车停在几人旁边,大姐大几个人立马转换了一副模样,把左柚拉过来拥护着,亲热地挽住她的胳膊,笑呵呵地跟余和颂打招呼:
“呦,这不是大才子嘛,学习到现在啊。”
余和颂没有理会,看着几人中间弱小助的左柚,她低着头不愿意让余和颂看到自己狼狈的模样,少年声音柔和缓慢,像是月光初升的第一缕银光,好巧不巧,撒在她的脸上。
“左柚,你妈让你早点儿回家。”
“哦,知道了,马上就回!”
余和颂这句话解救了左柚,大姐大把扫荡一空的书包扔给她,左柚这才有机会逃离。
她没想到余和颂会等在大门口,穿着白色校服衬衫的少年跨坐在自行车上,修长的腿撑着地面,目光朝她这个方向看过来。
“刚才…谢谢你啊,又帮了我一次。”
她声音小的像一只蚊子,夜晚的蝉鸣声都能轻易将其掩盖。
余和颂轻轻“嗯”了一声,没有多问别的话。这段熟悉的回家小路,因为两个人的并肩,变得有些尴尬漫长,又微妙难言。
“不过,你怎么会经过那”,她问。
那个旧车棚已经废弃很久了,堆放的都是破烂的课桌板凳,除了几个不学习的“潮男潮女”会在那里聚集,平时少有人会涉足。
余和颂握着车把的手紧了一下,辩论赛最佳辩手的语言功底此时此刻也突然丧失,半天才从牙缝里挤出零散的几个字,勉强拼成一句毫说服力的理由:
“我…我迷路了。”
“啊?”
左柚学习成绩确实没有余和颂那么优秀,但是她也不是傻瓜白痴,待了两年多的学校,怎么会有人迷路,迷路的还是余和颂。
难道余和颂也被勒索了?
她想不明白原因。
同样是大课间,除了买零食,左柚经常做的事情还有接水。在这个有70年历史的学校,全校只有一个地方有水房供学生集中接水。
教室在六楼的高三学生,宁愿渴着,也没有多少人愿意抽出宝贵的备考时间跑上跑下去接水。关系好的几个朋友,会轮流去接水。
左柚把杯子塞进校服里遮掩着,蹑手蹑脚地出了班门。她想要躲避的那几双眼睛,正在角落里直直地望着她。
她下楼要经过精英班,刚走到窗户边上,她还是“抓住”了。
“左柚!”
大姐大一行人快步追了上来,手指圈在杯子的绳套上打转:“去接水怎么不叫我们啊!”
余和颂本来是低着头刷题的,听到左柚的名字,才突然把头抬起来,稍稍注意着窗户外面正在发生的事情。
几个女孩理所应当地把自己的空水杯塞进左柚手里,然后转身勾肩搭背说笑着离开了。
他用胳膊捣了一下同桌:“接水去?”
同桌指着他的水杯说:“你不是已经接过了嘛,还一口都没喝呢!”
余和颂抄起同桌的空水杯:“那我给你接。”
同桌还没反应过来,余和颂的身影已经消失在窗外:“余和颂,你小子开窍啦!”
夏天的水房活生生像个蒸笼,放眼望过去全是人头,没有一点儿缝隙。左柚提着几个水杯卖力往里面挤着,她不想等会儿上课迟到。
“诶!”
左柚知道自己撞到了人,一回头,余和颂刚好看到她,脸上的表情有些惊讶:“嗯?你也来接水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