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一群人面前丢人和一个人面前丢人,裴梦欢还是分得清的。
他不敢再多话,低垂着脸,光着身子麻溜地爬了上来。
有池水从他脸庞滑落,掉落在地上,像哭过一样。
裴听寒这才看清——
看清他身上居然……
一丝不挂!
“恬不知耻。”
衣物堆在不远处的乌木躺椅上,裴梦欢背对着他,赤身裸体走过去,脚底仿佛灌了铅,每一步都艰难比,只留下一串湿漉漉的脚印。
裴听寒的目光注视着随步伐轻微晃动的臀部,浑圆挺翘,在日光的照射下,摇曳生姿,美不胜收。他走得慢,看起来有些像是在故意卖弄风情。
男人眸底暗色更深。
将浴袍紧紧包裹住身体,巴掌大的脸此刻有些发白,裴梦欢不愿面对他,还在试着解释:“我不知道你今天要回来。”
“我的意思是,我不应该在这里游泳。我问过爸爸了,他说可以,我以为……对不起,我忘记问你的意思。”
“我也没有恬不知耻,我把人都叫走了。”
“不会再犯了。”
裴听寒哑然失声,这才意识到眼前人是谁。
三年未见,当年满是野心的刺猬,变成了驯服的家猫,眼里再没有曾经的骄傲,以至于让人难以认出了。
他眉头微蹙,轻“嗯”一声。
裴梦欢听后便离开了,一边走一边在心里划清界限——
这逆子不要也罢!
不!要!也!罢!
裴听寒倒不至于故意针对一个养子,回想自己刚刚把人认后的荒唐举动,他的脸色顿时变得五彩纷呈。
裴家家主丧偶至今未娶,偶尔带回来几个面容姣好的玩意儿,早已不是什么秘辛。裴听寒向来对他们不假辞色,但是对自己名义上的弟弟,倒不至于如此。
倒不至于如此刻薄,他如是想。
只是刚才没料到,那几声哥哥,原来真的是对他的称呼。俗话说,伸手不打笑脸人,弟弟主动示好,被自己这个当哥哥的百般刁难,就算是因为误会,多多少少也有些不合情理。
然而这些都不是最重要的,最重要的是:
那浴水而出的一笑——
如山川开霁景,大梦留余温。
裴听寒从前没见过,往后没忘过。
可此时此刻,他依旧没料到。
几日后的M国翡翠公盘,有人豪掷千万拍下一块三百七十二公斤重的翡翠原石色料。
第二天那块中标的翡翠原石就被空运到了裴听寒名下的珠宝设计室,由他亲自指挥开切。
在机器的轰鸣声里,裴听寒望着开窗处的那抹绿色,干净、透亮,像极了那天日光下的池水,迷了人眼。
工作人员把切好的石块摊开展示,瞬间吸引了在场所有人的目光。
“哇!涨了!”围观的实习生忍不住惊叹出声!
“有种有水有色,真的绝了。”旁边有人应声附和。
绿色冰种,色阳色辣,冰感十足,通透如水,色泽均匀,只有少量石纹隐在角落。任谁都免不了称一声极品,纷纷赞叹裴少眼光毒辣。
他对众人的恭维恍若未闻,拿笔圈出一个镯位,待机器切割后,便拿着切下来的翡翠石料一头扎进了工作室。
没几日裴梦欢便收到了一个礼物盒。
管家站出来解释:“小少爷,这是大少爷托我转交给你的。”
他打开一看,里面躺着一只价值不菲的翡翠手镯。他拿在手里比划了一下,很漂亮,但这不是……送女人的吗?
“拿回去给他,我不喜欢。”
管家愣了几秒,一言未发。
裴梦欢咬牙切齿,连管家都觉得他不该这样不知好歹吗?
“算了,我还是挺喜欢的。”
裴梦欢拿着礼物盒上楼,随手将它丢在床头柜上。
不管是事献殷勤还是有意嬉弄,起码被扫地出门的时候还能换点钱,他这样安慰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