房内设施简陋,除了一张硬板床外,便只有一方小几,连矮凳都没有一把。
温椋将谢怀瑾领到床边,安置他坐下,准备去堂屋给他倒一杯茶喝。
谢怀瑾伸手一把拽住了温椋的衣角。
“别走……”
他抖着嗓子,乞求道。
温椋连忙止住脚步,回过身轻声说道:
“我不走,只是给你倒杯茶水喝。”
谢怀瑾摇摇头,示意他不喝。
温椋看着他鼻尖红红的,眼眶也红红的,像是遇到了什么可怕的事儿,心中一片酸软,忙轻声软语的劝慰道:
“怎么了?别怕,我在呢。”
“我…我做噩梦了……”
谢怀瑾睁着一双水汪汪的大眼,眼泪扑朔朔地往下掉。
“梦到一个长相丑陋、脑满肥肠的老男人往我身上扑,口中还淫词秽语不断…我…我根本跑不掉……呜呜呜呜呜……”
说着,又嘤嘤耶耶地哭起来。
温椋连忙拍了拍他的肩,干巴巴地安慰道:
“没事的,没事的…我陪着你呢。
都是梦,那些都是假的,做不得数…不怕啊……”
谢怀瑾低头捂着脸抽泣不断,自指缝间觑见温椋站在一边手足措的样儿,决定再下点猛药。
他先是像是见到救命稻草一般,一把搂住了温椋的胳膊,将毫准备的少年拽得一个踉跄跌坐在床上。
接着,又一头栽在少年单薄的肩头,放声大哭起来。
温椋吓了一跳,忙稳住身形,好险没有被拽得摔倒在谢怀瑾身上。
他暗自感叹,阿瑾的力气真的挺大。
他伸手轻轻拍了拍女子颤抖的肩,有些担忧地温声道:
“要不……你今晚就在我屋里睡吧,我守着你……”
谢怀瑾心中一喜,仿佛刚刚才想起矜持为何物,口不对心地扭捏道:
“这怎么好意思……”
温椋展颜一笑。
“我和阿瑾在这里相依为命,若是你被吓坏了,我孤身一人破不了梦,岂不是更惨?”
他将枕头轻轻拍了拍,显得更蓬松了些,对着惊魂未定的女子轻声说:
“快睡吧,明天你还得去县城里置办东西,不休息好可不行。我会守着你的,不用担心。”
谢怀瑾像是不好意思极了,将额头搁在温椋的肩上轻轻蹭了蹭,软声蛊惑道:
“可是……有人看着我,我睡不着……”
他抬眸看向温椋,一双湿漉漉的眼睛在昏暗中亮晶晶的,像是夜空中一闪一闪的星星。
“阿椋可以陪我睡吗?”
温椋被他搂住轻晃的半边身子仿佛石化了一般,心脏又开始疯狂跳动,喉结不自觉地上下滚动着,整个人混混沌沌、糊里糊涂的,
“可…可以……”
温椋僵硬地躺上了床,身边的女子侧身搂抱住他的胳膊,好像一刻都离不得人。
两人枕着同一个枕头,盖着同一床被,安安静静的再一次同床共枕。
很快,吹拂到耳畔的香软呼吸便平缓下来。
温椋被搂抱住的那半边胳膊早已因长时间的僵硬而酸麻,他小心翼翼地曲了曲手指,尽量放缓呼吸。
他害怕自己过分吵闹的心跳声,会影响到女子安眠。
理智逐渐回归,温椋浑身滚烫而心头微凉,不明白自己是怎么回事,为何会频频作出不合礼教之事。
然而,他很快为自己找到了理由。
男女授受不亲,礼也;嫂溺,援之以手者,权也。
阿瑾因噩梦不能成眠,我作为至交好友守护着她,应当不能算十恶不赦的事情吧……
温椋直觉自己不应当做出如此失礼的行为,可是心底却又因为可以与谢怀瑾亲近而暗生欢喜,整个人因两种想法的撕裂而倍感焦虑。
不知不觉中,温椋也迷迷糊糊地睡熟了,而身边本应该沉睡了很久的人,却悄悄睁开了双眼。
恶龙好不容易找回了遗失已久、重逾生命的珍宝,自然是要日日夜夜守护在身侧的,怎会容忍他长时间在他的视线之外呢?
谢怀瑾离了温椋便要发疯。
所以,他找来了。
谢怀瑾目不转睛地盯着温椋熟睡的侧颜,痴迷不已。
夜还很长,恶龙守着他的命,终于满意地笑了起来。
寅时,鸡鸣。
温椋准时清醒了过来。
而他自清醒之后就僵硬着,不敢动作太大,生怕碰到了不该碰的地方。
他本想起身打拳练剑,奈枕边人仿佛蟒蛇附体,只要他稍稍一动,那手脚就缠绕得更紧,让他完全动弹不得。
于是,他就更不敢动了。
阵阵香气吹拂在耳边,女子的胳膊缠绕着他的胳膊,女子的腿缠绕着他的腿。
温椋奈地瞪眼看着承尘,感受着自己论如何也平静不下来的心跳,暗自唾弃自己。
不久之后,耳畔传来一声嘤咛,女子抬手揉了揉眼睛,终于醒了过来。
温椋赶紧从床上弹坐起来,飞速说道:
“阿瑾洗漱整理一下吧,我便先出去了。”
谢怀瑾睁眼的时候只来得及瞥见温椋通红的耳尖和脖颈,便见他腾地一下翻身下地,出了房门。
谢怀瑾愣愣地盯着又被轻轻合上了的房门看了一会儿,回味着方才怀里的触感。
随后犹觉得不满意似的,挪到了温椋昨夜躺过的位置上,又将被子仔细盖好,将下半张脸也埋了进去。
他深深吸了一口气,瞬间眉开眼笑,满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