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为什么要说“也”…
一只纤细柔嫩的手轻轻搭在他的腰间,淡粉的指尖将锦袍捏出了细微的褶。
谢怀瑾垂下眉眼,挪步将自己跟温椋凑的更近了一些,柔弱道:“殿下…我有些害怕……”
将女子护到身后,温椋蹲下身向下看。
马车下也是一片混沌虚。
整驾马车像是腾云驾雾一般悬在半空中纹丝不动,四周茫茫然只剩了他和谢怀瑾两个活物。
温椋有些不知所措。
他回头刚要说些什么,却见谢怀瑾一个趔趄没站稳向他倒来。
温椋心头一惊,连忙伸手去扶,却不料看似瘦弱的女子如此沉重。
他没掌握好重心,瞬间被压得向下倒去。
谢怀瑾一声娇呼。
“呀!——”
袍角翻飞,二人相拥着坠入混沌。
……
…嘀嗒…
水滴持续不断地缓缓滴落,温椋感觉自己这一觉昏昏沉沉的,似是睡了很久。
他想,这刻漏的声音可真是吵闹。
闭着眼翻了个身,身下的触感似乎有些不对。
他猛地睁开眼。
四周清幽昏暗、怪石嶙峋,阵阵湿冷彻骨的寒意透过薄薄的衣物侵袭而来,让他情不自禁地打了个冷颤。
温椋惊觉这并不是他的寝宫,也不是温暖的马车,这分明是个未经雕琢的天然洞穴!
那滴落的水声并不是刻漏,而是石壁上的泉水顺着厚实的苔藓滴落在水洼里的声音。
而他正枕在谢怀瑾的腿上,额上还搭着一块湿润的巾帕。
温椋惊坐起身。
他疑惑着,之前的记忆停留在自马车上摔下了一片虚,他们俩又是如何到了这个奇怪的石窟中的呢?
他稳住身体扶了扶脑袋,凑近了谢怀瑾一看,发现她的状态并不是太好。
女子钗环凌乱,缕缕发丝沾染着豆大的汗水在额角鬓边蜿蜒,乌黑的弯眉轻轻蹙着。昏暗的光线下,原本红润的唇珠现下与面色模糊成一片暗沉。
最外层罩着的纱衣似是被尖锐的枝杈勾划,撕裂破损了很多处,裙角也沾染着大片大片的泥渍。
温椋心头微微一紧,忙轻声唤道:“谢阁主?谢阁主?”
似是听见了呼唤,女子的长睫不安的抖动着,像两只蝶翅,将温椋的心扑扇得微微颤动。
那一双桃花眼微微睁开,眸中一片迷蒙,仿若掬着一捧月光一般水光潋滟。
温椋看她坐得很勉强,忙将身上同样残破不堪的锦袍脱下,又将内袍解开铺在他方才躺过的地面上。
接着,他轻手轻脚地扶起谢怀瑾,想要将她放倒在柔软的内袍上歇息。
“…唔!”
谢怀瑾因这一番大动作触动了伤处,眉头骤然锁紧,贝齿立刻咬住下唇,将呻吟声吞了回去,也将干裂的唇瓣压出了丝丝血色。
他倚靠在温椋胸口,头力地耷拉在温椋并不宽厚的肩上,颤抖着小声地吸着气。
温椋见状心口一颤,扶着谢怀瑾臂膀的手立刻不敢再动作。
像是怕声音太大吓到怀中人一般,他微微侧过头小声问,
“是伤到了吗?哪里痛?”
“腿…左腿好痛……”
细微的声音哽咽道。
温椋缓缓身,用臂膀揽住她细弱的脖颈,小心翼翼地将人放平。
“得罪了,我先看看你的伤。”
他掀开层层裙裾,发现那一节光洁的小腿上,赫然斜着一道半尺来长的可怕伤口。
血肉像是被利爪硬生生撕开,伤口边缘处不规则地翻卷着,略微发白,伤口中心处暴露着半掌宽的一片淋漓血色。
期间不断有鲜红的血丝沿着细细的血路蜿蜒而下,路过一片红肿,一直向下将雪白的罗袜染成暗红。
温椋见状,细长的手指不禁有些僵硬。
他直觉自己没有见过如此血淋淋的场景,然而记忆却告诉他,作为一个狩猎好手,他对此应当是司空见惯的。
谢怀瑾听闻那人突然屏住了呼吸,连忙微微侧头看去。
当看到温椋盯着伤口杏眼大睁、面色苍白,一副受了打击的模样时,不禁暗自懊恼。
他动了动腿,想将裙摆抖落下来遮住这一片不堪。
温椋被她这一番动作唤醒了神,连忙伸手捞住裙摆。
“这伤口需要处理一下。你不要动,我去寻点药和水来。”
温椋在身上摸索了一下,在袖袋里找到了一个小荷包,塞到了谢怀瑾的手里,故作轻松地笑道:
“这里面是我平素爱吃的小零嘴儿,你尝尝看。”
谢怀瑾轻轻点了点头,虚弱地冲他微微一笑。
温椋快步走了出去,背影渐渐淹没在洞外阴沉的日光下。
待他走后,谢怀瑾懒懒坐起身。
仿佛感觉不到疼痛一般,他将左腿拨到一边,右腿大剌剌的曲起,一条伤痕累累的胳膊被搭在了膝上。
谢怀瑾捏起手中的荷包仔细瞧了瞧,只见那鹅黄的绸缎上,绣了一只神色灵动的宝蓝色小肥鸟。
他噗嗤一声笑出来,眉目舒展。
凑近一嗅,一股好闻的话梅味儿沁入心脾。
谢怀瑾乐了,手指在小鸟身上轻轻点了点。
“这么喜欢话梅啊…到哪儿都少不了……”
阴暗潮湿的洞穴里,因着他一身快活的气息,仿佛也变得明亮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