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一瞬间，他有点不敢去看眼前的林晓艺。
“……”
沉默实在太漫长，太让人煎熬。
蒲夏坐立不安，原本鼓起的勇气也好像散了一点。
他将转走的视线重新转回来时，便见眼前少女悲伤的表情渐渐褪去，随即，她换上了一张陌生的，让蒲夏不禁头皮发麻的冷漠神态。
那让他所熟悉的林晓艺仿佛变了个人一般。
林晓艺发狠的目光烙在他的脸上像是想将他整个看穿，所有虚假的伪装卸下后，不再掩饰自己的恶意。她是扭了扭脖子，将自己的脸藏在监视摄像头拍不到的角度，缓缓开口。
“蒲夏。”
她说。
蒲夏只是被这么喊了一声，就猛颤了一下。
林晓艺用比平静的语气继续道：“我原本以为你是最好掌握，最好用的，没想到你也要脱离我的掌控。”
“……？？？”
蒲夏满头问号，几乎以为是自己听了。
而林晓艺这时又往前走了一步，二人的距离顿时拉近，明明比蒲夏还矮一点，但迎面而来的压迫感让蒲夏感觉自己整个人陷在林晓艺的阴影之中法动弹。
“不对，应该说就是因为你，才一而再再而三地导致我的计划被破坏吧。”
她的表情格外冷漠：“我利用你，引导吴凯他们去欺负你，没，这些都是我间接造成的，你是不是还以为我真的在替你说话？但其实我知道，只要我这么说了，吴凯他们就只会更恨你，毕竟，我本来才是牧北心中特殊的那个存在！我是他们预定的大嫂，是牧北从小就喜欢的人！”
林晓艺的声音越来越大，原本如死人僵硬冰冷的脸色带上一分疯狂的歇斯底里。
“你，是你毁了一切！原本只要在他们欺负你的时候我出现阻止就能给牧北留下好印象，他会越来越喜欢我，今年内说不定就会告白，但你看看你都做了什么！”
她的五官扭曲比，再也看不出原本清纯校花的影子。
“你怎么就不能好好的做一个工具人，任由那群蠢货欺负呢？”
此时的蒲夏瑟瑟发抖，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然而林晓艺还没有结束。
她继续开口：“对了，还有萧鞠。萧鞠和牧北一样喜欢了我那么多年，你还不知道吧？我们三个从小一块儿长大，就是所谓的青梅竹马！天之骄子一般的学霸和校霸其实只不过是我的舔狗，只要我想的话随便给他们个眼神，他们就会屁颠屁颠地凑过来——但是，没，萧鞠……萧鞠！听到我说喜欢他，他不该高兴地乐开了花吗？是你……肯定是你和他说了什么，你就想让我丢脸，让我出丑对不对！？”
蒲夏在她的疯狂之下不住地摇着头，此时他眼中的林晓艺和中了狂犬病的疯狗一般二，那每一句带着恨意的自白，都在狠狠推翻蒲夏之前的所有认知。
即使在周年庆上受到那么大的创伤，蒲夏都从未用任何恶意揣测过眼前确实给予过他美好的少女。
在他的前十几年以为自己已经见证过人世间的大多恶意了，可如今才知道，原来人的恶是下限的。
“我恨死你了，蒲夏，你为什么没有就像那天一样在舞台上奔溃？彻底从我的世界消失！”
蒲夏浑身冰凉手脚发麻，林晓艺恶毒的诅咒化作实质不断敲击在他的心脏上，他助躲避着林晓艺的咄咄逼人，两手颤抖着抬起想要捂住自己的耳朵不再去听。
可林晓艺却在他抬手的那刻笑了一下。
蒲夏看见林晓艺的身体不知怎么摇晃了一下，像是突然失去重心一般朝后倒去。
可她背后是楼梯！
那刻蒲夏忘记对方带给自己的伤害，忘了上一秒她才用史上最难听的语言咒骂着他，将那些莫须有的罪名推在他头上。
他甚至没有经过任何过多思考，就下意识伸出手要去抓住对方！
林晓艺布满红血丝狠厉的双眼闪过一丝惊讶，像是没想到他会这么做，但随即，那眼神很快变成更加满意的微笑。
在蒲夏伸出手要抓住她手腕的那一刻，向后倾倒的林晓艺突然狠狠拍开了他的手。
林晓艺就这么直视着面上带着惊讶茫然神情的蒲夏，身体向后重重摔去。
被拍开的蒲夏则完全没想到会被拒绝，他发愣地呆站着，视网膜最后印着的还是林晓艺微微扬起的嘴角，和最后跌落前那刻嘴唇轻微的扇动。
她在说“你完了”。
下一秒，身体从楼梯最高阶砸在转角的平台上，发出像麻袋掉在地上的沉重声音。
紧接着，一声凄厉的尖叫爆发。
林晓艺整个人趴在地上，一条腿明显朝着不自然的方向弯折，看样子起码是骨折了。
尖叫声唤回了蒲夏的神志，他出了一身冷汗，虽然疑惑又害怕，但仍然立刻赶到林晓艺跟前，小心地蹲下刚要去查看她的伤势，却见眼前的林晓艺已经彻底收回在他面前那狰狞的本性，因为疼痛而苍白的脸蛋看起来楚楚可怜，对视蒲夏却用一种不解恐惧的眼神。
教学楼还留着的老师学生也听见这边巨大的动静，纷纷从远处夹杂着骚动赶了过来。
就在这时，林晓艺抬起头，带着泪水的双眼睫毛轻颤。
“蒲夏，你为什么……要推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