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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年前蒲夏在离村后其实并没有第一时间回了家里。
而是先绕道去了趟市里的派出所——也是李小东被暂时关押的地方。
穿书者是消失了,徒留真正的李小东面临即将要替他坐大牢的结局。
作为唯一知道真相的人,同时也是身为多宇宙世界管理局的工作人员,蒲夏当然不能放任他真的进牢里待上个几年。
明明是最辜的受害者,却要为了加害者的行为付出人生中最为青春的几年。
他在此之前就已经通过家里的关系四处走动解决了李小东的备案,论是用穿书者当初那套毫不知情只是被骗了的说辞,还是用他生来痴傻的身份,总而言之,手段并不算太好看,但感谢他生在万恶的资本家之中,钱财和权利顺利为他处理好了一切。
如今,论从哪个层面都真正获得了自由的李小东缓缓走出派出所的门口,就看见有个年轻人站在接他的车边,安静地与他对视。
那张过于漂亮的脸在他的回忆,不,应该说他身体曾经属于另一个人的回忆中出现过多次,他很清楚对方的身份。
原书中从痴傻中清醒的李小东以为自己是穿越进了个傻子的身体重活了一世,多年后才知道其实这就是他真正的身体,只是当初遇到意外离魂了,等到他在另一个世界活了二十来年后才回到自己的身体中。
可这次因为穿书者的捣乱,蒲夏直接让他清醒的那一刻就理解了这是自己的身体,并将穿书者的存在修改成为了一个试图争夺他身体的恶灵,只是如今那恶灵压不住真正李小东对身体的掌控而消失了。
虽然李小东知道自己应该庆幸不用为了那破恶灵去坐牢,但他怎么也没想到,为他走动释放他的居然会是眼前这个有着精致美丽五官的大学生。
他甚至是能被称为外人的存在。
“为什么?你也太好心了吧?”
蒲夏微微侧首。
他总不能说“因为我知道那不是真正的你”“这也是我们猎杀者的加班工作一环而已”。
最后,他只能认下圣母的名头。
“你就当我是为了……村长家的柿子真的很好吃吧。”
“……”
李小东的眸中陷入短暂的空白。
他想起老人花白的鬓角,弯曲的背和满脸的沟壑。
那是他的父亲。
等待了半生,以为等到了儿子的清醒,却只等到了一个强占儿子身体的外来者。
蒲夏打断他的回忆:“当然,我也不是什么都不想从你身上得到。”
李小东微愣:“你想要什么?说实话,我真是啥也没有了。”
失去了父亲,失去了家乡,除了重新拥有这具一所有的身体外,他绞尽脑汁也想不出有什么值得蒲夏这么费尽。
蒲夏却没有正面回答的意思:“你之后就会知道的。”
他很快又说:“既然已经在你身上投资了不少,那我不介意再投一把。我打算把你送去国外读书,你自己有什么想法吗?”
李小东眨眨眼,再次为眼前的年轻人震惊。
说实话,这可能是对他来说最好的安排了。
天生痴傻的李小东当然生来就没上过学,连小学文凭都没有,即使李小东的灵魂在另一个世界已经读完了大学本科甚至取得相当优异的成绩。可没有文凭在这个陌生的世界中就什么也做不到,最好的选择就是重新回去读书。
而在国内,论是文凭,还是调查到他被认证痴傻的过去,都对他的求学来说不是一件易事。相对容易操作的国外则有许多专门考试渠道,再通过蒲夏万能的资本手段操作一番,让他找所大学去上也不算太难。
蒲夏最后深深看了他一眼。
“我给你两年时间,两年后你记得将欠我的都还回来。”
……
两年后的今天,蒲夏还趴在没有客人的前台,只是这次他直接光明正大地打起瞌睡了。
直到又一只手敲了敲他面前的台面。
蒲夏听出那声音不是贺柏,头也不抬含糊开口:“客人吗,客人的话在旁边签字入住……”
但一抹陌生又熟悉的清脆声音笑了一下。
“老板,我是来还债的。”
蒲夏终于清醒了几分,他掀起眼皮,就看见一个年轻人面上带着笑背光站在他面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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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小东回来的消息没有第一时间让村子里知道。
只有长期出入民宿的贺柏三人知道,一开始他们确实对他的存在打起了一百二十分的警惕和不信任,可随着李小东成功挽救了民宿即将沉溺的生意,并且表现没有一点能让人抓住的地方后,也总算一点点对他放下了戒心。
李小东这两年在国外就专门针对经营和管理做了加强学习,各类证书就不说了,即使身在国外也并没有忘记关注国内的流行情报。
如今他玩得一手好网络,直接把民宿在网上打造成了一个全新的能与大自然亲密接触的网红民宿打卡点,大量美图流出以及出资请网红前来测评视频等成功吸引了不少客人,而随着客流量的增多,他又迅速与离村子最近的镇上进行了接洽。
原本镇子再多年前就因为虚假网红图小火了一阵,见李小东的计划确实可行,很快便配合着他重新打造当初的网红小镇,只是这次可不再依靠虚假网红图了,而是在确切实际地将镇子的旅游项目提高,一切宗旨以提高游客满意度为主。
镇子和民俗的旅游客大量增多,连带着村子也热闹起来。
农家乐、体验种地收割、水果采摘、河上钓鱼等旅游活动层出不穷,家家户户如今也都买得起电视风扇这类电子产品,日子好过起来,人人脸上也都带了笑。
李小东只花了一年的时间,就实现了蒲夏当时许下的“大家一起赚大钱”诺言。
可村子里的人不知道,为他们带来这一切的不能算是蒲夏,真正的主要功劳还要归于李小东身上。
直到这一天,这个如今身价已经不同凡响的年轻人,早已不再是当初痴傻愚昧的小儿,满脸紧张地站在村长家门口时,却仿佛还是要面对曾经受过伤害的父亲而感到不安的孩子。
村子里家家户户都经过了翻修,外表看上去精致又不失农家趣味,可只有村长家还维持着多年前的老样子。
从不上锁的大院,院子里一棵经常不分季节结果的柿子树。
正在李小东犹豫应该敲门还是直接进去时,就仿佛是感应到屋外有人,村长推开门,便看见站在院外那个打扮干净整洁,头发修建得很短,却十分利落的年轻人。
一时相对言。
李小东眼眶泛红,看着这个比记忆中还要老去许多的老人,声音颤抖。
“……爸!”
而村长仿佛也从这一声称呼中听出了什么。
他伸出颤颤悠悠的双臂,去拥抱终于归家的儿子。
“……回来了,回来就好,回来就好。”
……
远处的山上,蒲夏躺在明遇怀里卧在沙发上,下面则有两个男人在殷勤给他一个捏脚一个捶腰。
蒲夏张嘴吃过明遇手里捏的葡萄,咀嚼两口后把籽儿吐进明遇主动伸过来的手掌中。
如果不看他领口露出来的大片鲜红印记,和伺候他的男人们脸上明显知后讨好的表情,那真是好一副酒池肉林,坐拥三人后宫的糜烂模样。
明明已经被这么伺候了,但只要想起昨晚三人把他按在床上狠做的模样,就忍不住又发怒。
“说了李小东是我雇来的,雇来还债的!你们还硬吃他的醋,怎么,我把他辞了就高兴了呗?辞了他让这民宿也跟着一块儿完蛋,然后我回城里去!”
他不是第一次说这话威胁三人,他们虽然也知道他就是嘴上说气话实际脚根本挪不动地儿,但不管几次还是老实摆出一副惧怕的模样,成功顺毛了蒲夏那一颗恼怒的心。
贺柏最后仰头,亲了亲他的嘴角,湿润的唇瓣带着葡萄的香气。
谁也想不到,当初那个干干净净,看起来与这乡下一点儿不搭的大学生,最后竟然真的受了农家糙汉子们的蛊惑,被困在了这乡野之中。
就像是他们生生从天上抢了一轮月亮一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