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让他感到不安,他觉得自己最近与现实的断裂感,不仅是由于明明不是ntainr还要强行接受研究所要求的提高同步的训练,更是因为李隽昕和幼年形态的林宥恩,复现了他隐记忆中的一些画面。这让他觉得自己被与此世分隔开了。
他不禁想道,一切的信息都是研究所给的,林宥恩完全失去了记忆,到底复原林清言成没成功,就是研究所的一句话而已。
如果实际上成功了呢?
但即使成功了,新的‘林清言’也应该完全失去了关于林宥恩的记忆,忘记了前尘,他或许跟李隽昕或者其他什么人没有根本上的分别。
何况如果相貌和性格都相似,神情相似也是正常的。李隽昕的身份是没有问题的,和陈家的关系就能证明。毕竟在学校里,也常能碰见这对表兄弟在一处。
今天上午陈斯还来他办公室交评优的资料,还聊了几句他表弟的近况。陈斯只说他一年来都神神秘秘的,不知道是不是谈恋爱了。
想到这里,许筱安心了些。
“许筱?你要不要早点回家来,我看你都困走神了。”
林宥恩的话把许筱拉回了此刻。二人在视频对面皆是一脸探询。
“我一会儿回宿舍休息,下午早点回去。”
挂断了视频,他才点开了那条被忽视到现在的未读信息。
“或者弓道馆?”
周六,李隽昕回学校了。别墅里只有许筱和林宥恩两个人。
许筱陪她练琴。她弹一段,停下来,听许筱弹一遍。有时候看他的手指,有时候看他微微颤抖的胸部。她现在身量矮得多,目光略一低就落在那里。
她觉得自己的心脏深处往外冒泡泡。簇拥在胸前。
“你在听吗?”
许筱看她眼神不对,问道。
“啊?”
“我问你有没有在听。”许筱并不知道她在想什么,只知道她在开小差。
“……我不想练了。”
“不到一个小时呢,累了?”
“许筱,”她咽了一下口水,顿了顿,“我想摸你的胸。”
“特别想。”
许筱惊讶地瞪大了眼睛,虽然她平时也时有一些小动作,但总是偷偷的,意味也不明显。但她从来没有这样直接说出口过。
“你说什么呢…不、不可以!”
“为什么不可以,明明之前让我直接吃奶来着。”
“你记起…什么时候的事情,你不是在做梦吧?”许筱慌乱下,差点说漏了嘴,心想她如果恢复记忆,就不是现在这个反应了,忙改口。
“我刚来这里的时候,在客厅的沙发上,你抱着我喂我的。”
她刚回来时像个被抽去灵魂的人偶,又幼弱,许筱也就没有顾忌那么多。后来她渐渐对外界的刺激做出即时反应后,许筱就不再这样直接喂她了,而是用吸奶器吸出来,用储奶袋保存着给她吃。
“让我摸,好不好?”
她说着就挨上来。
许筱低头握住她的手,红着脸颤声道:“不行。”
他大可以更严厉一些,她现在很听话的。可是这样的请求让他觉得似乎回到了之前,炙热的日与夜,像碎纸片一样一片接着一片在眼前滑过。
“为什么?”
“你还是小孩子,不可以做这样的事。”
“那我变回大人的样子就可以了?”
“……这种事情,跟自己的恋人做才可以。”
许筱记起来了,在那个夜里,天台上,他们已经分手了。即时自己心里怀揣着多么缠绵的情愫,也不能改变,她松开手的事实。
她曾亲口说过,不是他,也可以是别的人。
他在夜风里剥光了自己,她拥抱他,最后垂下了双臂。
“那我可以做你的恋人吗?”
“…因为你想要摸我的胸?”
林宥恩听言的愣了一下,心想这么说也没。所以并没有回嘴。既然没说,那他言语里讥诮的意思也就不重要了。
但是这样的许筱让林宥恩觉得很陌生。虽然有时候许筱偶尔也会着急发脾气,但那都是因为她不听话,非要通宵打游戏,不好好吃有营养的食物。从来没有像今天这样让她觉得尖刻。
“许筱,你有恋人吗?”
“如果没有,为什么我不可以,我会长大的。”
许筱没有说话,低头看着钢琴的踏板。
林宥恩从他的手里抽出自己手,放回自己的腿上。从前的事情,论是李隽昕还是许筱,一句也不多说,只说她因为实验事故变成了现在的样子。
许筱成为她的ntainr,或许并非自愿。他也许不讨厌她,但如果是非自愿的结成了这样的关系,也谈不上爱吧。会拒绝她也是正常的。
况且她也不太明白爱是什么,但是对他肉体的渴望,是实实在在的。因为想要触碰对方而想成为恋人,是卑鄙的吗。
她看见了他低垂的眼眸里的泪珠,反射了秋日的阳光。
似乎让人想起了不愉快的事情。
“许筱,如果你不愿意我做你的恋人,也没有关系。”
“ntainr和ntnt本来也不是封闭的关系,你可以找你真正喜欢的人在一起,我现在可以一个人了,或者回研究所也可以。”
她说完这句话,许筱抬起了头。
“……你说什么?”
“我说我可以一个人了。”
“前面一句。”
“……你可以跟你真正喜欢的人在一起。”
许筱侧过脸看着窗外午后的晴天,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她什么也不记得了,现在是全矫饰的样子。
所以现在说的话是她最真实的想法。或许她真实的想法已然在那个分别的星夜里得到了确证,但他总心存侥幸。
在分开的日子里,在于失忆的她相处的日子里,他没能忘记历经十多年的纠缠,最后她还是放开手的事实。
他不断问自己她真的爱他吗。他们给彼此的爱是同质的吗。
这些问题,在眼下得到了解答。
许筱感觉自己得到了解脱。
他缓缓呼出胸中的块垒,轻轻说道:“好。”
他们当晚就分开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