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场上围满了人。在脚下那块活动木板打开前,埃里克用自己的双眼扫视着人群,这是他一生中看到的最後一幕画面。
他仿佛看到了克利斯蒂安就站在人群间,满脸震惊,别过了头,又忍不住看向自己。稍一走神,克利斯蒂安就消失了。他眨了眨眼,微微向前探头。
木板打开,双脚悬空。埃里克挣的双脚在空中力蹬踹着,然後不动了。
「这就是叛国的下场!」行刑官大声喊着,「企图背叛这个国家的人,就会被处以这种极刑。」
人们对着埃里克的屍T议论纷纷。他们讨论着埃里克凄惨的Si相,却对他因何而Si不甚了了。
这一天,帝国第三个行省被塞壬攻陷。佐安中将战Si。迫於奈,Ai德华同意奥斯本的意见,启用卢卡斯前往镇压塞壬。
这一天,克利斯蒂安在人群间看到埃里克的身T如浮萍一般在空中回荡。他握紧了拳头,将自己在监狱中的承诺牢牢记在心中。
尤利娅第一次坐这种交通工具。外形像是方形的盒子,内中大概能容纳四人左右,银顶皂布。这个交通工具的动力竟然是人力。八名身强力壮的男人抬起了这个名为「轿子」的交通工具。
简坐在自己的对面,跟诸葛寒坐在一起。尤利娅实在不喜欢这种交通工具,既b不上帝国的蒸汽汽车平稳,又不如鹰巢城魔法的便捷。这种颠簸摇晃的感觉让尤利娅着实不舒服。
看出了尤利娅的困窘,诸葛寒说道:「你之前从未坐过轿子吗?」尤利娅点了点头。诸葛寒继续说:「在秦国,只有达官贵人才能乘轿子。这是一种身份的象徵。」
尤利娅多多少少能够理解这种交通工具。那些抬着轿子的轿夫,就像是过去温莎帝国中被奴役的奴隶一样。达官贵人将贫民百姓踩在身下,所以才会产生了这种名为「轿子」的工具吧。
不过尤利娅此行的目的并非对秦国的现状进行批判。她看向简,後者正掀起了帘子,看向外面。尤利娅效仿她,也掀起了自己这边的帘子。
她结结实实吃了一惊。
街道上布满了穿着布衣长衫的行人。路边的叫卖声不绝於耳。人们自觉让开了道路,时不时对轿子投来好气的眼神。两侧的房屋都是尤利娅从未见过的样式,与鹰巢城的部分仿佛相似,却更加豪华、径直。屋檐一不翘起,雕刻着飞翔的鸟状瑞兽。
真正让她吃惊的,是那些与人类长相完全不同的种族。异族就这样光明正大地走在道路上,人们好似对之司空见惯一样,既不躲闪,也不议论。
尤利娅放下帘幕。简的脸就像一面镜子,同样映出了她的神情。
鹰巢城、和之国、温莎帝国三国历史不同,文化不同,但这三个国家都有着一个共同的特点——防范异族。
非我族类,其心必异这一原则早已经深深地印刻在三国人民的心中。兰斯大陆上的各国都曾在自己的国土上与异族之间爆发过战争。鹰巢城也始终对城冬眠的迦楼罗一族敬而远之。根据血雾的说法,和之国内大多数异族都被困囿於山川沼泽之中。能够进入人类社会生存的异族不签订了十分苛刻的条约,只能在夹缝中求生存。人们惧怕异族。因此异族就像逃难的难民一样,只被允许固定的区域内活动。
但是秦国内,情况有所不同。最明显的变化时,人民不怕异族。
是的,这里的人与异族交谈,就像是跟人类交谈一样。尤利娅还记得在海上时,那些人身鱼尾的塞壬就像是涂满了毒药的苹果,虽然可口却致命。後来见到的迦楼罗则是根本法交流的疯子。它们沉浸在自己的逻辑中,根本在乎人类的Si活。
人类真的能与异族交流吗?尤利娅不禁产生了这个疑问。
然而事实就摆在眼前。秦国内的人民不但与异族交流,从这种情形看,他们还在一起生活。
察觉到两人的异样,诸葛寒问:「请问,有什麽问题吗?」
尤利娅与简对视了一眼,她说:「我能问一下,那些……是异族吗?」
「异族?」诸葛寒露出了困惑的神情,然後她恍然大悟说:「啊,你说瑞兽吧。」
简问道:「瑞兽?为什麽叫它们瑞兽?」
「瑞兽……为什麽把它们叫做瑞兽?」
诸葛寒不假思索地回应:「当然是因为它们会给国家带来好运了。」
就尤利娅对异族的了解来看,这一种族不单不会给人带来好运,一旦聚集成群,还会改变周遭的环境,将环境异变成适应於自己种族生存的样子。
——可是,这里的环境没有任何改变。尤利娅再次朝外面看去。蓝天白云,红砖绿瓦,亭台楼阁。楼宇的装饰与自己熟知的不同,但「环境」却没有改变。没有直入云霄的参天大树,也没有足以x1纳一整座城市的h泉沼泽,更没有满是迷雾的层峦叠嶂。
简好奇地问:「真的有人因为异——瑞兽而交上好运吗?」
「当然了,」诸葛寒坚定地点了点头,「有不少人因为与瑞兽产生联系而交上好运呢。b如科举中第,飞来横财,大病得愈,瑞兽在整个秦国都很受欢迎呢。」
尤利娅试探X地问:「那有没有人因为瑞兽而交上坏运气呢?」
「坏运气?这我就不知道,瑞兽只会带来好运,怎麽会带来坏运呢。」
「幸存者偏差」,在军校学习时,尤利娅曾经听说过这一理论。那些与瑞兽交谈或者有联系的人中交到好运的人会大肆宣传这一事件。而遭遇坏运的人会将坏运气的原因归结於自己。久而久之,也就巩固了这一谣言。
但还是有些地方说不通。就算是「幸存者偏差」,这一传言的起点又在哪里呢?尤利娅可不相信异族会给人类带来好运这一鬼话。她所见过的异族不想掠夺人类。那麽,流传於这一国家的这一谣言的「起点」,究竟是什麽呢?
轿子突然停下了,帘幕被掀开,手执佛尘的男人的声音尖细地如同nV人一般刺耳:「三位大人,王上有请。」
三人鱼贯走出了轿子。诸葛寒走在最前面,简与尤利娅亦步亦趋跟在身後。尤利娅朝四周打量着。道路两侧每隔数米就站着一名手持长枪身披铠甲的卫兵,目视前方,眼神坚毅。脚下的地面上雕刻着神鸟飞舞的图画。不远处的大殿坐落於高台上,雕梁画栋,恢弘壮丽。那是与温莎帝国皇g0ng设计截然不同的g0ng殿。透露着一GU难以言喻的压力。仅仅只是站在g0ng殿面前,就仿佛要被吞噬一样。
「这边走吧。」男人C着尖厉地嗓子,引领三人从两侧的台阶拾级而上。到g0ng殿前,男人一挥手中的佛尘:「在这等着。」他走到了门前,换了一副满脸堆笑的面孔,对门口的与他长相相似的年轻人说:「李公公,烦请通报。」
年轻人虽然年纪较轻,派头却打了很大。他冷哼了一声,抬脚扭着腰走入了殿中。片刻後,殿内传来一声大喝:「传,边关守将诸葛寒,温莎帝国使臣尤利娅?克劳狄乌斯,鹰巢城使臣简?迪克里希觐见。」
带给尤利娅难掩压力的并非是铺满了殿内的金砖,更非眼前七十二根赤红sE的大柱,也不是g0ng殿两侧的整齐划一的文武百官,而是端坐于九凤金漆宝座上的峰准长目的帝王。
没有说话,单单只是被看着就感觉到难言的压力,宛如背上了一座大山,让人喘不过气来。恍惚间,简与诸葛寒已经跪了下来,只有尤利娅,还兀自站在大殿中。
「天啊,她竟然不下跪。」
「蛮夷之族,蛮夷之族!」
「所谓温莎帝国,果然就是蛮邦!陛下根本不该搭理这种国家!」
端坐于王座上的帝王一言不发。身边的小太监大喊:「群臣安静!」喧闹的金銮殿刹那间寂静了下来。王开口了。
「异邦来客,不通风俗,准许不跪。来人,赐座。」
三把椅子搬了上来。三个人坐了下来。三人中,诸葛寒如坐针毡,几乎法安分坐在椅子上。
「朕之名为,东皇太一,想必你们都已经听说过了。」
尤利娅不卑不亢地说:「陛下威名,在下已经听闻。今日一见,果然名不虚传。」
太一点点头,话锋一转,转向了诸葛寒:「诸葛寒。」
诸葛寒立刻站起,仿佛PGU下有火坑一样,随机单膝下跪:「臣在。」
「你作为前线将军,却临阵脱逃,退守骊关,你可知罪?」
诸葛寒低下头:「臣之罪,臣甘愿领罪。」
——这不是诸葛寒的,那种情况下,她已经做出了最优的选择。简本想如此帮诸葛寒说话,却被尤利娅拉住,後者轻轻摇了摇头。简忍了下来。
「然而前线部队溃灭并非你之罪过,倒不如说,你反而保存下来了有生力量。再加上骊关坚守你功不可没。於情於理,朕断惩罚你的道理。」
简松了一口气,她恰好迎上了尤利娅心领神会的眼神,冷哼一声,将头转向了另一边。
诸葛寒激动地说:「臣谢主隆恩。」
对太一的决定赞许的人几乎与反对的人一样多。群臣突然议论纷纷起来。其中一人站出,朗声说道:「臣且认为不妥。诸葛寒一介nV流,私上战场已是重罪。听闻其又架空骊关指挥使李禄,夺其功劳,数罪并罚,当革去官职,不得为官。」
太一冷笑着说:「可朕听闻,敌军来袭时,李禄躲在关中瑟瑟发抖,不敢外出啊。」
「这……」大臣眼珠一转,说,「臣句句肺腑之言,望陛下明鉴。」
太一慢条斯理地说:「御史司马言,朕有一事请问。」
「陛下折煞微臣了,敢问陛下有何事,臣下自当知不言,言不尽。」
「不必说的如此严重,朕只是有一事不明,敢问Ai卿,可曾上过前线?」
司马言嗫嚅起来,支支吾吾说不出话来。太一怒喝道:「朕问你,可曾与将士同生Si,共进退,抛头颅,洒热血了!」
「臣……臣不曾。」
「不曾,」太一冷冷地笑着,群臣在真龙之怒下鸦雀声,「你们可曾T会到战场上的生Si交、瞬息万变?将在外,君命有所不受。难道非要让我军的将士在战场上白白牺牲才肯甘休吗!到时候谁来守这羲和城!司马言!」
司马言立刻答道,头上的乌纱帽险些掉了下来:「臣在!」
「待敌军前来,由你亲自带兵守这羲和城,可好?」
司马言当机立断,磕头如捣蒜:「臣知。臣一介言官,不曾习武。望陛下恕臣之罪。」
太一扫视群臣:「谁还有意见?」
群臣襟声,不发一言。
太一满意地点点头。他对诸葛寒说:「起来吧,从今天起,禁军东军就交由你来指挥了,主守安远、镇远、东安门。」
诸葛寒有些发愣。皇城内禁军共分为东南西北四军,各自由都指挥使来统辖。而这一官职,属从四品。
要知道,诸葛寒之前的官职不过是区区从六品。她的升官速度就像坐了火箭一样快。
太一似笑非笑:「怎麽,难道你想抗命不从吗?」
诸葛寒立刻领命:「臣领命。」
「好了。今日就到此为止吧。退朝。」
一旁的小太监扯着嗓子喊道:「王有令,退朝!」
「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山呼万岁後,群臣慢慢退去。尤利娅与简站起来。她们刚想去拉起跪在一旁兴奋难以自抑的诸葛寒,就听到熟悉的声音自玉座之上传来。
「两位异邦的使者,随朕来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