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想让妖怪、阴阳师和麻瓜们和平共处？”盖勒特勾起一抹嘲讽的笑，“那可真是个大圣人。”
“我不知道。”抚子摇摇头，“大人有他的想法。”
空气凝固了片刻，盖勒特突然冷冷地问：“为什么说阿不思像他？”
“阿不思是个难得的天才，却不具备天才的傲慢。他和你说过自己在山庄训练的事吗？”
“大概吧，他的阴阳术不就是和安倍晴明学的吗？”
“你知道他那些天是怎么过来的吗？”抚子垂下眼眸，娓娓道来阿不思的经历……
“后来我才听闻，他当时才从雪女手下逃生没几日。没几个人能受得了晴明大人那样的魔鬼训练，千年来，大人挑选过不止一位人选，只有阿不思坚持了下来。有一日休息时，我问他为什么这样拼命？”
盖勒特愣了许久没有说话。
“他说他要救一个人。”
抚子看着他沉默的侧脸又接着道，“每每大人的肉身到了期限时，我都会问他，这是何苦呢？他每次都说是为了大义，为了日本，但我想有一回他才是说了真话。”
“他也说，他要救一个人。”
“所以那一瞬间，我在他身上看见了晴明大人的影子。”抚子站起来，掸去裙摆沾染的草屑，“但大人说是为了大义，我想也是真的，我听跟了大人最久的式神说，大人生前就是如此了……一心为民，为日本做了太多贡献，他比谁都有资格，却从未权倾朝野。”
“我听阿不思说，海对面的大陆，在他的家乡，巫师们过得并不好……我想这也是为什么阿不思会来到这个世上，会出生在那个地方。就像日本需要安倍晴明那样，他的家乡也需要一位阿不思邓布利多。”
见盖勒特始终沉默不语，抚子冲他一笑：“今天的草药喝了吗？”
“喝过了。”盖勒特讷讷地回。
“我不知道你们之间有什么误会，但如此珍重你的人，还是不要过的好。”说完，抚子又提着空篮子走向卷轴的出口。
“爱……式神……”盖勒特喃喃自语着，抬头看向溪流对岸的凤凰，他重重地闷叹了一声。
他以为自己掌握了这世上大多的真理，也以为爱是足轻重的东西……可爱究竟是什么呢？盖勒特开始感到迷茫。
他抓起老魔杖，幻影移形至福克斯身边，而这样短途的瞬移咒语竟就需要他花费极大的精力来集中注意力，落地时，他还发现自己的一只脚踩在了溪水中。
这该死的返魂香，该死的玉藻前！
不知怎的，盖勒特突然想起班吉——班吉知道这一切吗？班吉知道他置身于这样的危险中吗？班吉又是否听从了玉藻前的命令呢？
看着清澈的溪水从脚边不断流走，盖勒特感到一阵恍惚。
蓦地，后领被用力拉扯起来，他被吊在空中，盖勒特这才回过神来——福克斯衔着他的后领将他轻轻放在了草坪上，笨重地抬起翅膀擦了擦他浸湿的脚裸，而后又在盖勒特身旁做出一个依偎的动作，尽管这与它庞然的体型格格不入。
而盖勒特闭着眼，自顾自地盘起腿，他挺直脊背深呼吸，很快便进入冥想状态——
他的人生是什么时候开始出现意外的？似乎就是那天，巴希达姑婆告诉他，对门的邓布利多家有位绝顶聪明的少年男巫。
是什么样的巫师，竟能得到那个刁钻史学家的认可？盖勒特有了一些好奇，但只是一点点。
最早的阿不思让他惊喜不已，他足够聪明、足够强大、足够野心勃勃，可他偏偏对自己倾慕不已……阿不思曾说自己是他黑暗人生中照进来的阳光，唯有与他在一起时自己才能喘上一口气。这让盖勒特感受到一种久违的得意，仿佛他将这个天才牢牢攥在了手心、踩在了脚底。
盖勒特以为自己成了他的救世主，他对此深信不疑。
而颠覆一切的那个雨夜，他看见阿不思决然地将阿不福思护在身后，愤怒地冲自己咆哮。阿不思举起魔杖时，那双曾经饱含情意的蓝眼睛盈满了狠厉，好像他们不曾那样亲密间，而是一对仇敌。
那时，盖勒特感到一种刺骨疼痛的背叛，仿佛倒在地上承受腕骨钻心的人不是阿不福思，而是他自己。
他浑身冰凉，不知道那是雨滴落在了身上，还是恐惧让他冷汗直冒，所以他仓皇而逃，扔下一个烟雾咒后彻底消失在戈德里克，连行囊也来不及收拾。
是他要和阿不思决裂的，被甩的人不是他，是阿不思。那时，盖勒特这样告诉自己。
回到德国后，他的老父亲对他爱答不理，唯独到了需要交际时才想到自己还有个相貌不凡的儿子。可盖勒特不需要那些贵族之间的虚伪联盟，他是要站在山顶的人，他只需要追随者。
在前前后后见了许多德姆斯特朗的旧交之后，盖勒特仍然法忘记那个雨夜，但不久前那个盛夏的金色时光也开始在他的记忆中翻涌浮现。
他总想起阿不思，清醒时是，梦里也是。
如果那个强大的巫师站到了自己的对立面，那就麻烦了，他是为此才会跑去戈德里克与阿不思求和的。盖勒特这样告诉自己。
而阿不思指着血盟说自己永远也法背叛他时，盖勒特感到一种前所未有的措。
是的，血咒坚不可破，他只是不甘心阿不思离他而去。
盖勒特以为这就是爱，所以他想尽一切方法也要将阿不思锁在身旁——阿不思最好孤立援，被整个世界抛弃，他的人生可以再悲惨一点，这样他才会因毫退路而只能走向自己。
然而阿不思又一次离开了，在最困难最崩溃的时候，阿不思拒绝了他的所有帮助，一声不吭地消失了。
盖勒特几近抓狂到想要毁掉这个人，他想过把阿不思锁在母亲囚禁他的塔牢里，这样就永远也不会超出他的掌控范围，可他也不喜欢这样毫生气的阿不思——
他见过了阿不思担忧他的模样，他记得那些责骂声在心中荡起过甜蜜的涟漪，这很奇怪，但盖勒特感到喜悦。
在拉美西斯二世的墓穴里，在幻象中，他被又一次囚禁在塔牢里。那时的他掉光了头发，连牢中的老鼠都肆忌惮地啃噬他的脚趾，就在盖勒特快被寒冷冻死，属于阿不思的体温唤醒了他。
那是他第一次看见‘凤凰’的眼泪，他像是那个遍体鳞伤的阿利安娜，因为阿不思的热泪而感到治愈又安心。
凤凰的眼泪，爱？这几个字眼从盖勒特的脑海中猛然闪过，他骤然睁开异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