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就不该相信你的鬼话。”阿不思凑近盖勒特,眼眶微红,用颤抖的声音轻斥他,“我真是有够蠢的,信你两次。”
盖勒特眯起眼,愤怒紊乱了他的呼吸节奏,他张了张嘴,又什么都没说。过了片刻才开口道:“我在你心里到底是什么?恶魔?”
“什么?”阿不思皱起眉头。
“连阿利都看得出,你只针对我一个人。到底为什么?你就这么不信任我?”
“盖勒特,我当时不是那个意思!”阿利安娜急着否认。
阿不思用手臂轻轻挡住她,义正严词道:“问问你自己呢?你那时为什么离开?”
对话陷入了漫长的沉默,阿利安娜不明白他在说什么,但盖勒特再清楚不过。
“我解释过的。”盖勒特平静下来。
这下阿不思也平复了情绪,眼底的失望难以掩藏,“你想说的就只有那些?”
“嗯,就那些。”飘忽的眼神定格在阿不思脸上,盖勒特拉过他的手,服软道:“今天的事是我不对,我会注意的。但阿利的确没事,她甚至向往魔法,我只是希望她能开心。不过你说的有道理,阿尔,是我做得不够好。”
阿不思抽出手,深深看他一眼,叹声说:“我先去买船票。”
看着阿不思落寞的背影,阿利安娜总觉得哪里奇怪,“我还以为阿尔要发火了呢……”
“你不是说,阿不思向来是最冷静的那个?”盖勒特有气力地敷衍。
“我想,他那是失望吧。”阿利安娜看向他,“虽然我不知道你们之间发生了什么,但盖勒特,谁也瞒不了我哥哥。”
“坦诚永远是最好的办法。”她又补充。
盖勒特沉默许久,直到看见不远处冲他们招手的阿不思,“走吧阿利。”他阴沉沉地说。
埃及的巫师鲜少,在开罗的这几个月里,只要带着阿利安娜,他们出行就只能依赖于麻瓜交通工具。谁也没有想到,他们有一天会如此熟练地藏匿在麻瓜之中,了解麻瓜世界的规则,甚至与他们洽谈自如。
游轮上几乎全是白人,恍如回到欧洲,阿利安娜在上船后深深看了眼岸边的埃及人民,最终叹了口气,什么也没说。
托盖勒特的福,他们才得以住上游轮里最好的套房,不过阿利安娜自然在房间里待不住,执意要去参观轮船内的娱乐设施。恰逢饭点,他们来到一层礼堂,偌大的厅中,两排长餐桌摆放得整整齐齐,堆放着琳琅满目的精致吃食。
三人身着价值不菲的麻瓜服饰,端着各自的餐盘在角落的餐桌边坐下,盖勒特目送为他们拉开座椅的服务生离开,才开口说:“这些麻瓜还真是比巫师更会享受。”
“他们人群庞大,阶级划分也更明确,自然花样就多。”阿不思抿了口柠檬甜酒,倒三角玻璃酒杯中,明黄的酒水摇曳晃动,他又瞥一眼一旁的酒瓶,“上面好像是意大利文,意大利的酒?”
“这就是麻瓜战争的意义吧。”盖勒特轻描淡写道,“世界各地的名品宝物都会被送来战胜方的手里,包括领土。”他用余光扫视周围的麻瓜,继续说:“尼罗河也成了麻瓜权贵们的玩具。”
阿不思欲言又止,忧思重重,用刀叉来回划拉餐盘中的食物。
“知者总是野蛮的。”盖勒特摇摇头,“世界怎么就让给了这样粗鲁的物种呢?”
“盖勒特。”开口的是阿利安娜,她一直在默默聆听,此时正放下手中的餐具,义正严词道:“他们不是粗鲁的物种。”
盖勒特扬起眉,向她投去玩味的目光。
阿利安娜对上他的眼神,目不转睛,毫畏惧,“我每天趴在窗口看着麻瓜们在街上来来往往……他们不会魔法,不会咒语,却能靠自己的双手和劳动力活下去。我们只需要挥挥魔杖,念一句咒语就能做到的事,麻瓜却需要用上一整天,甚至更久……可这不能说明他们知或是能,我反而在他们身上看到了顽强的意志力。”
“是,或许这游轮上是有你说的野蛮人,但这不代表他们都是粗鄙的物种。”阿利安娜越说越轻声,她观察着盖勒特的反应——没有回答,于是略带措地看向阿不思。
“你说得很好,阿利。”盖勒特这时开口,“不过……你说的那些麻瓜们要是也有手握权力的时候,他们还会如此吗?你觉得呢?”
“我……”阿利安娜咬住下唇。
“阿利,你还小。”盖勒特笑着说,“你长大后就会明白,生来就具备天赋和力量的巫师,才应该主宰这个世界。正是因为这些没有才能的人抓住了权力,才有了麻瓜世界的悲剧。麻瓜们很好,只是和我们不同,只是不适合领导这个世界。”
“盖勒特,别说了。”眼见阿利安娜将下唇咬的苍白,阿不思拧着眉打断他。
“好啦,待会儿要去顶楼看河景吗?听那些麻瓜服务生说,顶楼还有下午茶。”盖勒特换上轻松的笑容。
或许是疲惫,也或许是方才的对话刺激到了阿利安娜,她在饭后就回到房间里睡去。
“你不该和阿利说那些。”阿不思轻手轻脚地关上房门,转身对盖勒特说,“她总是对麻瓜充满了好感。”
“但这对阿利来说很危险。”盖勒特回,“要去顶层吹吹风吗?”
阿不思点点头,继续刚才的话题:“我知道……那你也不能在她面前这样说,你没看见她有多苦恼吗?”
“你所以认同我?”盖勒特勾起嘴角,尝试去搂他,又意料之中的被躲闪开。
“我们应该换一个话题了。”阿不思说。
“你为什么总是回避?阿尔,还有谁能和你站在一起?”
阿不思停下脚步,眼里糅杂了太多情绪,“盖勒特,我越是了解麻瓜就越是觉得……你想要做的事实在太过疯狂……”
“没有不疯狂的革命。”盖勒特回。
“盖勒特,本来我不想说,但是作为朋友我真的不希望看到你——”
“朋友?”盖勒特打断道,“你说我们是朋友?”
“唉……”阿不思顿感头疼。
“行。”盖勒特强压下心中的愤怒,“我和你说过,我预见过自己统领整个欧洲,大约在我中年时。”
“那我祝福你。”
“我要的不止是祝福。”盖勒特快一步拦住阿不思的去路,挡在他身前,“你要站在我身边。”
阿不思避开他的眼神,视线定格在他衣领之下坠挂的血盟,“它会陪你。”
“血盟不会背叛你。”阿不思补充道。
“那你呢?”
“这里不就正有着我的血吗?”阿不思探出指尖去触碰血盟,却在下一秒被盖勒特抓住了手,力道似是要将他揉碎,阿不思忍着疼痛看向他,坚定道:“我不适合,盖勒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