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了让自己不要继续沉溺於回忆中,程子芸把药袋放回H0U屉里,然後用力关上。
这部分可以等之後再整理。程子芸对自己说。
她继续把文件收拾到资料夹中,告一段落之後,正想着要把资料夹放到书柜的哪一层时,她的眼角余光突然瞥见了一张b突兀的纸。
那张纸位在书柜最底层的最深处,只露出了一角。她盯着那张纸,然後伸长手,将纸从陈旧的书堆中H0U出,拍掉上面的灰尘。那张纸被对折成了两半,在日光灯下,原子笔的痕迹依稀透光。
程子芸将纸摊开。原子笔的痕迹因为时间流逝而有些褪sE,但曾经叙写的内容,并未因此而法解读。
那是一封,她的妈妈写给她的信。
她细细地着上面的内容,却发现自己拿着纸的手微微颤抖着。
她知道论是多麽亲密的至亲,仍然会对彼此有着不愿倾诉的秘密。
而她突然发现,她似乎对母亲一所知。
天sE已经暗了下来,她看了一眼时钟。晚上七点十五分,还不算太晚。
她不顾理智,回到自己的房间,将手机、钱包带上後,就迳直往门口的方向走去。
沙发上的父亲意识到了她的举动,用惊讶的眼神看向她的方向。
「你这麽晚要去——」
「我很快就回来!」
语毕,程子芸关上了门,没有听见父亲多问的声音。她猜想他或许也过於JiNg疲力尽,没有心力加以阻拦。
程子芸只是突然很想更了解她的母亲。
对她有着严格要求的母亲、将自己的yingsi保密到家的母亲。总是不会向任何人抱怨、从未诉说自己过去经历的母亲。
程子芸b想要了解她的母亲度过了怎样的人生。
程子芸总觉得,信件的指示或许会是她了解母亲的最後机会。
她坐在夜晚的台北捷运中。车厢摇摇晃晃,车窗外的风景如浮光掠影般闪过。灯火通明的高楼大厦点缀着入夜的一切。她听着列车与铁轨摩擦的声响、和细碎的交谈声移动着。
在某一站的停歇,一个母亲带着她的孩子上了车。她看着两人紧紧牵着的手,假装毫不在意地移开视线。
而後,捷运终於到达了程子芸的目的地。捷运红线的最後几站。
程子芸加快脚步出站,跟着导航走向熟悉的地址。那是阿嬷家的位置,程子芸很清楚。她记得小时候她去过那里几次。
妈妈写了,她其他的所有信都放在那里。虽然她写的信件散落在各地,但她已经找一天收拾好放在她以前住的地方了。
但程子芸不知道的是,未来是没办法预测的。
一切命运似乎早已在冥冥之中注定。
她走过数路口,看着数红绿灯的标志转换,夜晚的雾气让光线变得有些模糊。沿路的路灯点亮了她的旅途,透过了飘在空气中的尘埃,散出温柔的、暖hsE的光。她不知道自己走了多久,只是一直走着,腿部有些麻木;当手机上的导航显示即将到达目的地时,她加快脚步。
消防车从她耳边呼啸而过。她没有看到不远处的另一个岔路旁冉冉升起的浓烟。她满怀着期待往前走,和同样行sE匆匆的数路人擦肩而过,眼神紧紧地盯着手机。
当导航显示她终於到达目的地时,她停下脚步,终於意识到她身边的所有人窃窃私语的声音,和不绝於耳的鸣笛声。
她抬起头。
在她面前,熟悉的建筑早已变成了工地,在标明禁止入内的栅栏内,用钢筋搭建成的鹰架雏型陷入了一片火海中——她看着猩红sE的火光突兀地在夜晚中闪烁,盖过了所有作为照明的路灯的光。夸张的灰sE烟雾升起,而又隐没在黑夜中。
她什麽也没说,只是看着消防员用强力的水柱扑灭火势。周遭好奇的人群聚集在她身旁,她却感觉自己只是独自站在这一切、还有命运的中央,看着一切燃烧殆尽。她看着那片火,感觉不到时间的流逝,手上仍然拿着母亲的信。
那是她第一次感受到,或许命运真的存在的事实。
当火焰终於被扑灭,消防员稍微交谈了一会,然後搭上车离开现场。周遭的人群逐渐散开、离开她熟悉的那片场域。
有一瞬间,她想要冲进那栋建筑物,找寻一些母亲和祖母曾经存在的证据。但是她清楚知道,一切早就已经消失在时间的角落中。
一切都是徒劳功。
当最後一个人离开,只剩下她一个人时,她终於从回忆中H0U离。她追随着其他人的脚步,转身,而後离开。
她努力不让在眼里打转的泪水流出来。
而这一切,是她旅程的起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