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子到何处去呀?”一位正在带孩子的农妇招呼她。
那妇人身形颇瘦,面容蜡黄,皱纹横生,一身布衣布裤,缝了好几个补丁,她正抱拍着小孩的背止哭。
“在下要去王都寻我父母。”殷衍之简单回复。
“可是寻不到路?我看你一直在张望。”农妇腾出一只手,指着右边说道:“往右一直走就能看到城门了。”
“多谢这位夫人。”殷衍之道谢。
这妇人没有给她胡乱指路,她本来也是要走这条路的。
“夫人,今年的收成可好?”她问。
妇人摇头,面露难色:“这两年收成都不怎么样,还好王上下令减免赋税,也饿不死……就是可怜又要打仗,我大儿子去从军了,还不知道能不能在苍梧那边活下来。”
殷衍之拱手行礼:“令郎吉人自有天相,想来也是能平安归来的,愿夫人一家顺遂事,告辞。”
“公子一路平安。”
殷衍之慢悠悠的走了两个时辰,她还没看到城门,阵阵马蹄声便找上了她。
来人是第五闻休,他下马带着一队人马行礼:“殿下,请随小臣回宫。”
“闻休,起来。”
“是,殿下。”
第五闻休上马后急忙问起殷衍之的行踪:“殿下,这几日殿下去哪儿了?可有伤到?”
“这马受了惊吓,将我摔下去了。没什么大事,迷了路就随处走走,刚找到路,你就找来了。安心,父王若是怪罪下来,我一律承担。”
“臣已禀告王上,殿下的马受惊离城,王上并怪罪,只是下令让臣找到殿下之后,尽快带殿下去面见王上。”
“那就走吧,别让我父王等急了。”
回到王宫已是黄昏近夜,天幕变作黄铜色,最后一丝斜阳将殷衍之的影子拉得很长。
父王这时候仍在批阅奏折,她没用晚膳,跟着老太监总管周路直接在御书房外求见。
半刻钟后,周路得了准许,这才出来引她进去。
她跪在父王身前,还没请罪,父王便问她:“直云宫外如何啊?”
“儿臣见到的是水深火热,生活在王都附近的奚青百姓仅能勉强维持生活,而王都之中繁华远胜,酒楼车盖如云。两地差别,天上人间。”
“阿衍,你让父王想到了你王叔,”殷子成回忆起他弟弟:“当年青柏也如你一般,十三岁被先王送到津濯为质。他不想离开青都,从直云宫跑了出去,第二天一身潦倒地回来了。他告诉父王,平民百姓的生活太苦了,他如果不去津濯,两国邦交毁于一旦,那么百姓的生活会更苦。”
殷衍之的王叔殷子引,因喜爱青衫翠竹,自号青柏。王叔在朝中担任要职,时常与父王一同进出,对他们兄弟姐妹总是笑容和煦,满脸温和,是出了名的好脾气。
殷子成垂眸,他记得,那时青柏满脸污垢,眼泪两行,怕脏了他的衣服不敢靠近。他一味地说着自己出门被乞丐扒了外衣,钱袋被小偷摸了,马还被人牵走了。他又饿又困,只好在别人的屋檐下睡一觉,可清晨就被人拿扫帚赶走了。一个半瞎的老人家给了他半碗面吃,因为这老人想让他帮忙抬木柴去卖,他跟着这老人才见到了百姓真正的模样。
殷衍之叩首:“儿臣生在王侯之家,却意气用事,险些铸成大,望父王恕罪。”
怀疑在殷衍之心中散开,既然有王叔的前车之鉴,父王必定会加派人手看护她,而且父王明知马匹受惊是谎话,那父王是否掌握着她的一举一动?她和东方旗相处的两日,父王是否又心知肚明?
可父王如果知晓她是女儿身,为何不第一时间发难?
莫非父王的眼线只知道看到她出城,却没有跟她去到衍水?还是说,父王在等她自己坦白?
殷衍之估摸不清父王的意思,只能将头埋头得更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