随着东方旗认识的字越来越多，后面的篇章也就认得越来越快，半本书不过一下午便认全了。
东方旗学得出乎殷衍之意料，她本以为这人最多和第五闻休相差几，可没想到他竟然是个过目不忘的人。
“阿颜，你的名字怎么写？”
“我的名字么……”
殷衍之再次蘸水，正要写下自己的衍字，手指忽的一顿。
她都快忘了，她现在是名叫颜的女儿家，不是王都的衍殿下。
于是，殷衍之写下一个颜字。
这个让东方旗记了许多年的字，由他一眼钟情的姑娘，用水作墨，以指为笔写下，写在他的心里，默默生根。
殷衍之写完字，转头去看天色，暮霭沉沉，斜阳余晖。
她忍不住叹道：“阿旗，你阿哥已经为国捐躯，你家中也只剩你一人，按照奚青律法，你不必再上战场。这些兵书对你而言，似乎还不如一卷诗赋。”
“从军？”东方旗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他知道天色已晚，再过不久太阳就要落了。他们还没吃晚饭，他得去煮两碗粗面裹腹。
从军，为何要从军？
这是他从未想过的事情。
殷衍之收回目光，埋头翻书，细想书中涵义，她半开玩笑道：“阿旗难道没有想过从军？成为奚青的大将军，开疆拓土，守城掠地。届时，阿旗名震天下，男子以为楷模，女子趋之若鹜，怕是我也要倾心了。”
东方旗闻言，心头一震，他抛开心里想的粗茶淡饭，陷入沉思，神色凝重……
大将军？
他只是一介平民，哪怕今天死在河边，除了一个人赡养的老头，没有任何人会在意，奚青的大将军，似乎都是万中一的豪杰。
大将军……
这似乎是阿哥的梦想，阿爹的愿望，不，这是他们也不敢想的身份地位。
那么，他呢？
奚青没有任何一个平民百姓坐到大将军的位置。
殷衍之也心知肚明，她不过随口一说，可她发现东方旗似乎并没有反应过来。
凡是奚青重中之重的统帅，一不出自王室，以及景、魏、第五家，奚青名将多生此间。
文王亲拜的李相国，曾在肃城御敌之后，对军制大刀阔斧进行更改，可哪怕从军登位的机会前所未有地增加，寻常人家想要凭靠军功直上青云，依然难如登天。
更制十数年了，依然没有将领能突破这个局面。
可东方旗想清楚之后，他比坚定地凝视着殷衍之。阿颜告诉了自己一条路，这条路横在他们之间深不见底的鸿沟之上，稍不留神便是粉身碎骨，终身法跨越。
可他还是望着她，郑重地许下承诺：“好。”
“阿旗……”
殷衍之对上东方旗的眼神，心间莫名悸动，更生出一丝后怕，他怎么这般认真？
东方旗低头一笑：“我去做晚饭了，阿颜。”
他坐在火堆前，漆黑的眼瞳中照应出浓烈的火焰，如果说刚才是他头脑发热，那现在，他应该是发昏了。
“怕是我也要倾心了。”
阿颜是这么说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