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先洗脸吃饭,等会儿我给你上药。”
东方旗先把帕子拧好给她,再把粥端到她面前。盛粥的碗缺了个口,他转了一下,免得阿颜碰到缺口。
“麻烦了。”殷衍之看他坐在凳子上不动,似乎在等她吃完好拿去洗碗,她问:“你呢?”
“我吃过了。”东方旗的肚子不合时宜地反对,幸好没有闹出声音。
殷衍之又掂量掂量这碗粥的份量,她说:“阿旗,我吃不下这么多。”
“怎么会?这也没多少。”
“我们两个人饭量又不一样,我吃不下很正常。”殷衍之问:“阿旗,你还能再吃点吗?别浪费了。”
“嗯。”
殷衍之分了一大半粥过去,她不是不饿,而是她觉得没有住人家里,还让人委屈挨饿的道理。
两个人吃完粥,东方旗便背上猎弓和箭簇,带上一把砍柴刀和粗绳准备进山。
他走到门口又转头,叮嘱殷衍之:“阿颜,我要去打猎,然后去街上换东西,这里虽然没什么人,但是你一个人在家也要小心。”
似乎只是这样还不够,东方旗又从柜子里拿出来一壶酒还有火折子,塞进殷衍之手里:“这是雄黄酒,可以驱虫驱除蛇蚁,如果还有别的东西,拿火烧了它们,别怕,我一会儿就回来。”
“好,我小心一些。”
东方旗走后没多久,窗外映照出薄薄的人影子,殷衍之继而听到扣窗声。
她打开窗户,就看见东方旗抱臂皱眉,挎着嘴问:“不是说了要小心吗?怎么随便就给别人开窗户了?”
“这儿不是天子脚下吗?难道不安稳?”殷衍之偏头一笑,左手撑着半边下巴,似笑非笑地仰头看他:“何况我认出你了。”
有道是防人之心不可,殷衍之心中明白得跟一面镜子似的。这里虽说是天子脚下,可奚青连年征战御敌,世道常,总会有走不下去而起歹心的人。
东方旗听见阿颜那句认出了自己,心里的担心也消去一大半,阿颜看向他的眼睛,明朗得如同一道窄瘦月亮,没有一丝瑕疵,澄澈干净。
他只好再嘱咐一遍:“看护好自己,阿颜,我走了。”
他照常进山狩猎,按照往常的路线回收前天铺好的捕兽夹,运气差得不是一星半点,一个都没中。好在这些天没有下雨,能砍一两捆干柴拿去卖。
正当他下山时,他听见一丝草动声,稍稍伏低身体,挽弓搭箭。
他死死盯着草木密集的那一方,从缝隙中看见羽毛,猜测那猎物将要逃去的方向,再下一次灌木摇晃时,立即松手射箭。
一声锐利的长鸣,看来射中一只野鸡了。
东方旗走过去扒开草丛,这野物一见他便不要命地奋起反抗,可惜被他一手扼制住翅膀,再拿绳子捆了,再也动弹不得。
他带着这一捆柴和野鸡去了街上,把柴和野鸡一并卖给小饭馆,拿了两吊钱。
这已经日上三竿了,东方旗肚子开始叫起来,他却不理会这不争气的胃,揣着钱略过香气四溢的面铺,直接进小药店。
一个头发花白的老头正在躺在长凳上,逍遥快活地闭目养神,白胡子抖着,皱巴巴的嘴露出一节甘草,正嚼得香。
东方旗说道:“叔,我抓药。”
“阿旗?你哪儿病了?”老头一听这声音,立马坐起来,半瞎的眼睛睁大着上下打量。
“我没病,是一个姑娘,她从马上摔下来,伤了脚。”东方旗说着说着便比划起来,捞起裤腿:“这儿,跟这儿,都青了,还肿了。昨天上了你给我爹开的跌打药,但今天还是不能下地走路。”
“人家一个姑娘,能跟大老爷们儿一样皮糙肉厚吗?你还指望昨天上药今天就活蹦乱跳啊!”老头跳下凳子,佝偻着腰去捡药材。
他反复琢磨着东方旗的话,捡完一包药,他嘿笑着问:“阿旗,什么姑娘?你娶媳妇儿了?”
东方旗闻言脸色一变:“年纪大了别胡说八道,她那么……怎么可能跟我……”
“呦呵,听起来还是个家境不的姑娘呀!”李老头瞬间更加好奇了,逮着东方旗的手哆嗦着:“阿旗,这年头遇见好姑娘可不容易啊,别过了!你爹娘都走了,叔给你上门提亲也行啊!我李伯文还是头一次给小辈儿做媒人,快带叔去看看那姑娘!”
说着,李伯文就要拉着东方旗出门。
“不是的!叔!”东方旗连忙拉住他。
“哦呦!阿旗,你这力气!快松开,叔的老骨头要不行了!”李伯文着实被东方旗的手劲儿给吓着了,感觉小手臂都快被这小子给捏碎了。
他尽管总说自己是老骨头,可这小药铺上上下下的活儿全是他一个人干,身子骨其实硬朗着。
可他是真没想到,这瘦瘦干干的小子力气这么大,跟他哥一样。
“叔,我不是故意的,可人家真就是一过路人,要不是出了意外,也不会跟我有交集,她从王都来……”
李伯文叹了一口气,东方旗都这么说了,想来那姑娘非富即贵,阿旗这辈子都够不着。他挥了挥手:“明白了,你好生照顾着人家,别失了礼数。”
“阿旗明白,叔,这是药钱。”东方旗把一吊钱放桌上。
李伯文瞅了一眼,拆了半吊自己留着,剩下的塞到东方旗怀里:“多了,不就是个摔伤嘛,要不了这么多,你留着买点吃的。”
“好,谢谢叔。”
“那姑娘叫什么名字来着?”李伯文问道。
“颜,她叫阿颜。”东方旗说出这个名字的时候,脑海里不免浮现夜里阿颜出现在他眼前的模样,那双湿润的眼睛和火光照耀下的脸,他竟然还记得一清二楚。
“阿旗,有些人和事,纵使心中再是欢喜,我们也不能强求,否则只会苦了自己。”
“嗯,叔你保重,我下次再来看你。”
“好好,阿旗一路小心啊。”
东方旗提药离去,李伯文望着少年远去的背影,老人发出一声沉重的叹息。
阿旗说起那个王都来的人,可能连他自己都没注意到,他脸上全是欢喜的神色。
少年一时心动,可良人最终难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