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栎鑫倒挺长时间没听过有人这样叫他了。其实他对王铮亮的感情蛮复杂的，年少时或许也曾动过心，但最终还是成了如今这样。再说了，他现在已经有远远了。
想起张远，他终于露出点真情实意的笑来，“嗯，知道了。”
然后当晚就收到了小弟递给他的资料。
小弟阴沉着脸，“哥，可能有内鬼。”
在听到“内鬼”这两个字的时候他心跳莫名变得急促，脑子里已经有了一个名字，待打开资料，心跳反而平缓了。
他合上资料，沉默了半晌。
小弟有些憋不住了，急切道，“哥！你该不会还想着帮他开脱吧！证据都已经摆在这了！”
王栎鑫开口，叫他的名字，“你跟着我多久了？”
小弟愣了一下，“十多年了。”
“对，”他点点头，“十多年了。”他叹气，抬眼看他，“所以，你为什么要这样？”
“什么？”小弟身子有些僵硬了，“哥你在说什么？”
“我知道我那几段感情失败是你搞的鬼，这便算了，但港口的事，你为什么要这样？”他皱着眉，看上去有些困惑。
小弟沉默，再开口时带上了一点哭腔，“我爱你啊哥，最爱你的人就在你身边啊，那个张远凭什么啊，他配不上你的，哥。”
他站起来，走到小弟面前，拍拍他的肩膀，“我当你是最好的兄弟。”他拿着资料回家，把东西藏在了保险柜里，锁好。
境外的催促和施压已经让他忙的焦头烂额，偏偏还有人不省心的又来坏事。他接到小弟打来的电话，告诉他警察带人往这边来了。他先抛下为什么小弟会知道这件事不管，紧急的发了通知让各部门注意。
这个电话来的很及时，最终警察他们功而返。王铮亮从他公司大门走出去上车的那一刻突然抬头，看见了站在窗边的王栎鑫。离得太远，王栎鑫看不清他是不是做了什么动作，但他却总觉得王铮亮叹了口气。
警车“呜呜呜”的开走了。他坐在椅子上，觉得头疼。
小弟垂着脑袋站在他面前，声音哽咽，“对不起，哥。是我向警方举报的。”
“为什么？”
“我只是、只是不甘心。”就像一开始的港口事件，他原本的打算是让王栎鑫对张远产生怀疑，但因为太普通了没有半点水花。他正苦恼着到底要不要搞个大的，张远就自己送上了证据。那份被王栎鑫锁进保险柜的资料是真的。他满心欢喜以为终于可以赶走他了，却没想到水花是有了，但只是水花。
那天王栎鑫说的话让他愤怒，也让他难过。他不明白为什么十多年的感情还比不上一个不到两年的人。嫉妒冲昏了他的大脑——我得不到的，为什么他可以轻而易举？
他给警方打了匿名举报，却又在挂掉电话后后悔。
“你在不甘心什么啊。”王栎鑫不能理解，“你和远远不一样啊，他是我的爱人，你是我的兄弟。”
“可他明明是卧底啊！他明明从一开始就抱着目的接近你的。哥，你为什么不能看看我呢？”言辞之恳切，语气之激烈。
王栎鑫叹气，摇摇头，“你疯了。”他说，“你要不休息一段时间吧。”
轻飘飘的两句话，却将小弟的灵魂带离肉体。他呆立着，不说话了。
解决完小弟，还剩下一个难搞的——王铮亮。王铮亮知道他太多事情，甚至极有可能是张远的上级。如果他想要留住小鸟，首先得将他所有的退路斩断。
卧底嘛，他知道这种东西。除了上级没人知道身份，所以只要杀了王铮亮，再将一切见不得光的东西埋在地下，小鸟自然而然就被困住了。想要杀掉一个警察不是一件容易的事，他只好辗转找到较为出名的AnS——从陈楚生那打听来的。
他跳过了苏醒的上级直接加了他的微信，说了自己的想法。
也恰巧苏醒那段时间闲着，便应了。只是报酬的问题，苏醒难得善良一回——王栎鑫写下欠据交给了他。
收到王铮亮死亡的消息时张远正在后台上妆。手机“叮咚”一声，他打开看，一个不认识的号码发来的短信：王老师走了。初见时他并未反应过来，直到这消息又突然在手机里消失，他这才意识到，这句话说了些什么。
王铮亮是让他产生当警察的想法的人。和王栎鑫略为相似的经历，不同的是，张远重新回到了学校，多年以后考到了王铮亮所在的警察局。彼时王栎鑫正在洗白，王铮亮一天到晚的盯着他不放。
大约也是电影看多了，王铮亮脱口而出一句：要不派个人去当卧底吧。只是玩笑的一句话，却得到领导的认可。于是便从新来的警员中选人，张远长得好看，被选中进了娱乐圈。和他同一批进的陆虎则由于自身优势和家庭背景被选中当情报处理员。
将被选中的两人的资料进行了修改，又将张远送进公司培训，本以为会很难的任务，却在见到王栎鑫后变得简单起来。所有人都没想到王栎鑫居然一眼就看中了张远。
一开始张远并不愿意用这样的身份去接近王栎鑫，但王铮亮拍拍他的肩膀，说了句：辛苦你了，远远。
也行。张远看着面有疲色的人，心道：就当是为了满足他的愿望了。
然后，他就收到了王铮亮死亡的消息。
他先是不信，联系了陆虎，得到他肯定的答复。
虎子：听说是AnS干的
Bir：他是谁？
虎子：杀手，好像挺有名的。
他冷静的打字：买凶杀人，我只觉得一个人有嫌疑。
虎子：糊？
——这是他们对于王栎鑫的代称，主要是因为他做的事明明有迹可循，但一旦查起来就被绕了进去像是进了胡同。久而久之，胡变成了糊，也用于指代他们自己糊涂。
Bir：嗯。我会试探一下。
删掉记录，张远继续上妆，而后上了舞台演唱。
其实王栎鑫对于信任的人挺不设防的，张远偶尔也会因为这一点而愧疚，但现在，他愧疚不起来了。他看到了王栎鑫书房里的保险柜，虽然不知道里面装的是什么，但他直觉应该会是很重要的东西。
密码是什么呢，他想了几个，却被他全部否决，还是直接问吧——他不设防，这说过了。
问出这个问题的时候是在床事之后。房间里还弥散着情欲的味道，张远一句话让空气都变的凝滞起来，他说，“你房间保险柜的密码是什么呀？”
王栎鑫抱着他，敞露在被子外的胸膛感觉到一点冷意。看了眼运行良好的空调，他尽量控制着声音不要发颤，“怎么了，宝宝？”
“就问问嘛。”张远朝他撒娇，尚未褪去的情潮仍显露在他脸上，“该不会有什么我看不得的秘密吧。”
他开始认真思考，那份资料是他看不得的秘密吗？不算是。因为那东西对于张远而言，根本就不算是秘密。
于是他揽着张远腰的手收紧了一些，将他整个人贴近自己，声音轻的可怕，“怎么会呢宝宝，没有什么秘密。密码就是你的生日。”
“那我就不看了，密码是我生日的话就肯定不是秘密了。”他说。
这东西对于自己而言的确不算是秘密——张远看着这份资料，冷静的想。然后给陆虎发消息：我们暴露了。
他将资料又放回原处，锁好柜门，没再提这件事。他不提，王栎鑫也不问，他以为王栎鑫不知道自己打开柜子看过了，而事实是，早在从小弟手里拿到这份资料，他就在家里安了监控。
张远输密码，取东西，放东西，发消息，锁柜门。他所有的动作王栎鑫都看着。他隔着屏幕看着里面的人，觉得心口莫名有些泛酸。
他其实是不愿再用一些手段去监视张远的，可他却总觉得心躁难安。他开始变得疑神疑鬼，对张远的控制欲也达到顶峰。事情的爆发是在一次晚宴过后。他不过去了趟厕所，回来便瞧见张远躲在角落不知道在给谁发消息。
为什么。他在心里憋着这个疑问。为什么我都将所有障碍全部清扫，你却还是选择另一方。为什么就不能好好待在我身边，为什么就不能好好爱我呢？
回家后他压着张远胡乱的亲，正扯着他的衣服，张远的手机响了。于是他便推着他让他起来，自己好去接电话。
一开始还能忍得住，他只是抓着他的手腕，让他不准接。但张远拒绝了他。
所有积攒的怒火一下冲破胸膛，他将张远的手机摔在地上，恶狠狠的看着他，“我说了不准接！”
张远似乎被他吓到了，“你怎么了？”
简单的四个字，王栎鑫能听出来里面全是疑惑，有担心吗？他在脑子里反复回想他说这四个字的语气，一点也没有。
他开始委屈起来，“张远，你为什么要这样？”
“什么？”
“你为什么不要我？”他开始哭了起来，说话的声音闷闷的，“你为什么要这样？”
张远反应过来了。他坐在床上看着王栎鑫一把眼泪一把鼻涕的哭，觉得有点疑惑，“王栎鑫。”他道，“你该不会是真的喜欢我吧？你不是知道我是卧底吗？”
“我知道啊，”王栎鑫抹去眼泪，声音仍哽咽着，“所以我杀了王铮亮，杀了小弟，不就已经没人知道你的身份了吗。你可以不用再为他们做事了。你可以留在我的身边了。”
这下张远不觉得疑惑了，而是开始觉得有点可笑了，于是他点点头，顺着他的话说，“可是还有两个人知道我的身份啊，”他面上带笑，“要不你杀了我再自杀吧。”
——这就是为何王栎鑫找上了苏醒。
“卧槽你神经病吧！”这是苏醒作为一个正常人的反应。
坐在他对面的王栎鑫带着墨镜，“我舍不得杀了他，所以请了你来。”
苏醒已经不知道该怎么吐槽了，行，反正有钱赚，“那你呢，需不需要买一送一的服务？”
王栎鑫笑了笑，“买一送二吧，再把那个陆虎也杀了。”
苏醒语，却又因为抱着一种莫名其妙的同情而答应了他。
又一次的酒会。
张远进了会场，一眼看见坐在沙发上的王栎鑫。他走过去，坐在他旁边，王栎鑫自然而然的拉过他的手，语气亲昵，“远远，我们待会儿上去吧。”
“好。”他应下。
电梯到了三楼时开了，门口站着一个熟悉的人。苏醒推推眼镜，走了进去，“王总，好久不见。”视线又落在张远身上，“张远，我没记吧。”
张远笑了笑，礼貌的点头，“你好，这次倒是有缘。”
于是苏醒面上又浮现出一点之前的那种怜悯来，“嗯，挺有缘的。”
电梯一路到了九楼，三人一起走了出去，而后进了两个不同的房间。王栎鑫和张远一进房间就直奔主题，衣服裤子落了一地最后到了床上。
王栎鑫压着张远，从前额往下亲到了小腹。张远紧绷着身体，伸手去推他，“别这样，直接做吧。”
“好。”他应下。
苏醒一脸语的听着隔壁传来的动静，将处于通话状态的手机扔在一边，伸手拿了瓶矿泉水喝，心里想着：叫的这么好听没碰到还真是可惜了。
王栎鑫的手机处于通话状态，张远的手机也同样处于通话状态。陆虎面色通红的将手机音量调到最低，看了眼手旁的枪，他叹了口气，在心里吐槽这酒店的安保不行，连枪都能被带进来，上一次受邀艺人带进来就算了，这一次连他都能带进来了。
可是这样会不会太极端了。他一脸纠结的拿起手枪，一边想着要不然报告上级算了，却又一边想着算了吧，这是远远的愿望。他安上了消音器，将它放到一边。
和往常一样，情事过后王栎鑫叫了夜宵。又和往常不一样，他这次亲亲张远，“宝宝我先出去一下。”
“嗯。”张远点头，“早些回来。”
王栎鑫的动作一顿，笑了起来，声音柔和下来，“好。”
他穿上浴袍抓起手机走了出去，进了苏醒的房间。
苏醒正吃着面，听见动静抬眼看他，“终于结束了啊你们。我都要饿死了。”
视线扫过略显凌乱的桌面，王栎鑫笑了笑，“待会儿你就可以过来敲门了。”
苏醒点头，“没问题，不过话说真的不能用火灾这个方法吗？”
王栎鑫摇头，“不可以。远远是唱歌的，被烟熏会伤嗓子的。”
苏醒语的看着他。你他妈都要杀了别人了居然还想着嗓子的问题。他咽下嘴里的东西，不想和他说话。
王栎鑫再一次的回到了房间。张远已经穿好了衣服坐在床上，手边明晃晃的摆着一把消音枪。他步子未停，坐到他旁边抱住他，“远远。”
张远面表情的拿着枪对准了他。
他面上的笑容未变，蹭了蹭他的脸，“夜宵还没吃呢，吃了东西再说吧。”
恰逢响起了敲门声，张远不知道自己是出于一种怎样的心理，他默许了王栎鑫开门的举动，举着枪的手放下，将它塞到了被子里。
门被打开了，王栎鑫看着门口的拿着枪的苏醒——反正这一层都被包下了，监控到时候也会处理，他就懒得遮遮掩掩了，直接拿着枪就敲了门。和王栎鑫对视一眼，苏醒迈步往里走，同他擦肩而过的时候他听见王栎鑫用很轻的声音说了一句，“直接点。”
于是他只看见床边坐着一人，在还未看清他脸的时候，苏醒举枪，瞄准他的胸膛扣动了扳机。
一声沉闷的枪响。
苏醒这下看清了张远的脸，他面上残存着一点惊讶，又在看见苏醒的时候变成了了然。手指还在被子下触着冰凉的枪身，他张了张嘴，却什么也没说出来。
从胸口溢出的鲜血浸透了被套，顺着床面蜿蜒着滴在地上。
苏醒吹了声口哨，“漂亮。”刚转身将枪口对准了身后的王栎鑫，就从门口冲进一个人来，嘴里叫着“远远——”
他举着枪的手放下，半眯着眼睛去看门口的那人，然后笑了，“嚯，这是直接送上来的啊。”他朝王栎鑫笑，“这下直接当着你的面买一送一了。”枪口对准了陆虎，他道，“陆小少爷，可惜你运气不好。”
陆虎只不过是在电话那头听见了一声枪响，他以为张远杀了王栎鑫，便直接冲了过来，却万万没想到会看见这样一副场面。他没去管苏醒在说些什么，视线落在了床上，上面仰面躺着一个人，衣服是他刚刚才看见过的款式，“远远？”他有些茫然，这才看向苏醒，“你杀了他？”
苏醒笑出两个酒窝，“显而易见。接下来是你。”他扣动了扳机。
枪响后又是“砰”的一声。陆虎倒在了地上，眼里仍带着疑惑。
又解决一个人。苏醒甩了甩有些酸软的手臂，再次将枪口对准了王栎鑫。
王栎鑫注意到他的动作，笑起来，“An，有没有觉得自己呼吸不畅啊。”
苏醒奇怪的看他一眼，正想说些什么却骤然觉得头晕目眩。他踉跄了一下，握着枪的手臂力的垂下，半跪在地上居然真的觉得有点喘不上气。
脑子里回放着之前的一幕幕，他蓦的抬头，盯着王栎鑫，“你他妈的居然在矿泉水里下毒！”
王栎鑫笑着，半蹲下来，轻而易举的从他手里夺走那把杀掉了张远的枪，“嗯。谁让你也是知情人呢。药效刚刚好。”他说，“你会死于窒息。”
苏醒咬牙切齿，努力想站起来最后却又扶着墙倒了下去，只剩下一张嘴还算利索着骂他，“操你妈的王栎鑫。”
“我妈早死了。”王栎鑫道，“你见到她记得代我问好。哦，我忘了，你不认识她。”
苏醒说不出话来了。
王栎鑫站直了身子走到床边，将那把藏在被子下的枪扔在地上，而后抱住张远，轻声道，“现在只剩一个人知道你的身份了。但马上，他也会消失。”
从门口走进来一人，跨过门口的陆虎，又跨过横躺在地上的苏醒，最后和坐在床上的王栎鑫对上视线，“怎么An也被你搞死了。”
王栎鑫辜的眨眨眼，“他自己蠢喝了水。生哥，”他将手里的枪递到陈楚生面前，“用这个吧。”
陈楚生点头，接过那把枪，“不等到吃了宵夜再说？”
“远远也没吃呢。”
“行。”他扣动了扳机。
END.