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楚生嘴角下压,摇了摇头,“难搞。”
张远一进厕所便看见了苏醒。他走过去,“怎么了。”
苏醒抬眼,“可以不去吗?”
张远看着他,摇头,“不可以。”
“为什么不可以?”他觉得满满的委屈,“你要逃离我的生活了吗?”
张远笑,“An,你还记得我说的吗,没有谁不可以离开谁,我离了你不是不行。”
“可是我离了你不行啊。”苏醒说,“远远,Bir,Ian,tssy.”
张远愣了一下,随后道,“可是能怎么办呢,你如今已经结婚了,能怎么办呢?”
“我可以离婚的!”他脱口而出,反正又没感情,他这样想。
张远却拧眉,“苏醒,你不能这样,你得对人家姑娘负责。”
苏醒拉住他的手,抬眼看他,大大的眼睛里全是祈求,“可是我不能没有你,我不想和你分开,哪怕只有几年。你是我的,远远,你怎么可以逃离我的生活呢。”
张远觉得头疼,他第一次挣脱了苏醒的手,“苏醒,人不能什么都想要的。你太贪心了。”
苏醒却不觉得自己贪心。什么叫贪心,想要得到不属于自己的才叫贪心,可远远本就是属于他的,他想要,这为什么叫贪心,这叫理所应当。可他不跟说,他直觉说出来自己的Bir会更生气。
这场饭最后不欢而散。当然,陆虎等人倒是吃瓜吃的开心。苏醒贴在张远身上,小声的说,“我送你回去吧。”
张远摇头,“都喝酒了就别开车,我经纪人已经在门口等着了。”
“哦。”苏醒应了句,闷闷不乐,“真的不能不去吗?”
张远有些烦了,他摁了摁眉心,“不可以。”
苏醒便不再说话了。晚上躺在床上的时候他想,谁说的他就必须要待在北京呢?他当即便打开软件看票,张远那一趟的航班没票了,但上午的航班还有,他在买上午和买后一天纠结了一下,随后买了上午的票,他打算待在机场给他一个惊喜。
脑子里想着张远在美国看见他的惊讶,苏醒愉快的进入了梦乡。
第二日一早,他便赶到了机场,原想着给张远发给消息,转念又想,反正下午两人就会见面了,到时候有什么话都可以说。这样想着,他收起了手机,在所有人都不知道的情况下一个人飞到了美国。
落地的时候美国真是天刚蒙蒙亮的时候。他随便找了个地方坐下,将手机开机,蹦出数条微信消息。
苏醒心情蛮好的,点开“再就业”的群准备一条一条的看,结果第一条就让他愣住了。是陆虎发的一个新闻链接,下面是他的消息“远远不是这趟航班吧?”
他点开链接,新闻主持人的声音传出来,“据报道,从北京飞往美国纽约的JG1567号航班遇上强气流暂时与控制塔失去联系。”他松了口气,不是失事就好。
他继续往下翻,略过几人的话又看到了王铮亮发出的一条链接。点进去,“现已证实JG1567号航班坠毁于太平洋上空,整个航班一共250人,一生还。”
一生还是什么意思?他费力的思考着这则新闻到底在讲什么,远远是这趟航班吗?他想,不是吧,他记得不是吧。
手机忽然响了起来,他接通,“苏醒!你他妈跑哪去了!终于打通你电话了。”
喉咙有些干涩,他想喝水,但这里没有。苏醒哑着嗓子开口,“我在美国。”
陆虎的声音一顿,“你怎么跑美国去了?”
“我想陪着他。”
陆虎不说话了。传来另一个人的声音,“An,我们已经确认远远在那趟航班上了,你回来吗?”
“生哥。”他有些哽咽,“我记得他不是那趟,他不是。”
陈楚生叹了口气,“你先回来吧。”
苏醒红着眼眶,声音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是不是他生气我结婚,和你们约好了一起耍我呢?”
陈楚生沉默了一会儿,“我也希望是这样。”
挂了电话,苏醒坐在铁质的椅子上,忽然就觉得有些冷。他发了会呆,调出张远的电话打了过去,却始终处于关机的状态。可他却固执的想,张远不在那趟航班上,他不可能在那趟航班上,说不定他现在还在飞机上呢。
他才不要现在回国,他要等到张远从通道里走出来,然后给他一个大大的拥抱,告诉他下次不要再开这种玩笑,他不喜欢这样的玩笑,他讨厌死了这样的玩笑。
有好多人给他打了电话,但他全都没接。他现在只想看到一个人,只想听到一个人的声音。他的Bir,他的远远,他的苏太。
可他从天蒙蒙亮一直等到太阳西斜,也没等到那只小鸟出现在他视线中,没等到小鸟叫他“醒哥”,没等到小鸟扑进他的怀里,等到的,只是那只小鸟的死讯。
他站起来,久坐的身体有些僵硬。转了转手腕,看了一眼手机上关于Bir的微信界面,最后一句话停留在他的“OK”。他木然的走到窗口买了回去的机票,回北京后苏醒并没有回家,而是打开了张远家的门。
他闭着眼睛躺在床上,感受着周围熟悉的味道。他深吸一口气,将衣柜里张远所有的衣服全部堆在床上,而后自己躺在中央,在满满的张远的味道中,苏醒睡着了。
张远的葬礼办的挺简单的,但来的人挺多。苏醒穿着一身黑色垂着眼帘站在张远父母身后,他觉得头疼。来来往往的人让他头疼。疼的他下意识想叫远远帮他揉一下,可侧头看过去,却只看到了满满的黑色。
喉口有些腥甜,他吞咽了一下,往后退了一小步,靠在门上。
看起来苏醒已经接受了张远的死亡。陆虎和其他人站在一边看着他,可陈楚生却摇头说不一定,王铮亮接话,“他在装呢。”
第二天,苏醒便上了热搜,带着#苏醒张远不是爱情#这样的词条。点进去,是一段很长的文字。
[我和远远到底是什么关系呢。我到现在也还没明白。我和他相识快要十六年,我俩从没有离得这么远过。我说过他不能逃离我的生活,可他离开了。我说“不论谁走谁留,An永远都在”,我食言了。
总有人调侃我和远远是一对,他也是我官方认定的苏太,可我却始终觉得,我和他不是爱情。可以是友情,可以是亲情,但我坚定的认为,不可能是爱情。
远远是一个很好的人,他始终散发着自己的光芒。而我却是一个普通人,身上布满了泥点子,他是白色的,我不想、也不可能让他染上和我一样的颜色。我让他和我保持距离,好好当个偶像,他没听,张远,你现在后悔吗?
我在微博上说我和他该做的和不该做的都做了,这不是开玩笑,这是真的。我曾将他摁在床上亲,我喝醉了,可我记得很清楚,我亲他亲的很重。先亲的是脸颊,然后是嘴唇。他的嘴唇很软,很适合接吻。
发生关系是在2013年的三亚,远远的28岁生日。怎么忽然就做到了那一步已经记不清了,只记得烛火下他格外好看,闭着眼睛许愿的模样好乖,想把他抱在怀里,想亲亲他,想操他。
被我摁在沙发上时他也格外的温顺,头顶上还带着买蛋糕送的王冠。我低头,亲了上去,他抬手绕过我的脖子,抬高身体迎合我。
他的胸很软,腰很细,屁股也很翘。他躺在我的身下,我压在他的身上,我和他在做爱。我们之间有爱。他被我操到面色泛红的时候很可爱,被迫说出那些下流话时的样子也很可爱,他一直叫着我的名字,他说,“醒哥、醒哥、醒哥”,我俯下身吻他,回应他,“远远,MyBir”。
那些在床笫之间没有说出口的话现在说已经晚了,但我仍要说,张远,远远,我的小鸟,我的苏太,我爱你。不是在我婚礼上同虎子他们说的爱你,而是我现在,躺在你家的床上,身旁堆满了你的衣服,我坐在里面,我在凌晨时打字,在心里说了数次的,我爱你。
我曾经认为对我而言你不是特别的,因为我爱你,但我却也爱其他好多人。我不想将我绑在你身上,却自私的将你绑在我身上。我还没问你到底同不同意,就擅自将你冠上“苏太”的名号。有了你还不够,我却贪心的想要更多。
我以为这是理所应当,张远难道不就是属于我的吗?我这样想。可你告诉我,没有谁离了谁会不行的。你说你喜欢我、爱我,对我是爱情,而我却被吓到了。为什么我还是坚定的认为我们不是爱情呢,因为我在内心深处早就告诉了自己,我不配。
做兄弟可以,做家人可以。但是,和你成为爱人,我将这两个字在嘴边绕了一圈又一圈,心尖都在发颤,不可以。我说,我不能成为你的爱人。因为我胆小,我怯懦,我害怕。我不敢迈出那一条线,我怕有天你会厌倦。我不敢在大庭广众下亲吻你,我怕这会毁了你的前途。
我开始后悔当初借钱给你,会不会,如果没有我,你就不会死了呢?你还这样的年轻,才刚刚拿到茉莉亚学院的ffr,你明明应该站上更大的舞台,而不是死在一架飞机上,和一群自己都不认识的人。
飞机出事的时候你是不是好难过,会不会很害怕。Srry,ybir,Iantthy.我没能将你搂在怀里,没能轻声安慰你,没能在那个时候亲亲你,对不起啊,我的小鸟。
你会不会觉得我话很多,可是还有好多话想和你说。对于你,我还有好多的遗憾。没能告诉你我现在离婚了,没能当面说爱你,没能与你一起坐在海边看风景,好多好多,真的好多。
我好想你啊,远远。所以,你可以来梦里看我一眼吗?]
在张远还活着的时候,苏醒从来不愿意直视自己的感情,可当张远已经死后,他将这份深藏的爱意摊在所有人面前。但又有什么用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