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择感受到她的靠近,身子僵硬,又听见她软侬细语,不知该如何是好。
苏沐夏感觉到身旁的人有些迟疑,有轻声道:“我只是有点发烧,吃点药就好了。”
陈择最后奈,只好将她放在床上,给她找退烧药。
一晚上陈择都在为了苏沐夏忙上忙下,她渴了,就给她一点一点地喂水。时不时还要给她敷毛巾,量体温。
毕竟是第一次这么照顾人,况且还是一个女孩子,他难免动作会有些笨拙。
比如喂水时不得不将她拉进怀里,让她靠着自己,她喝完水时得给她擦嘴,他担心他的这些举动会给她留下一些不好的记忆,他不想让她在睡梦中都在担惊受怕。
他做的每一步都小心翼翼,不敢让她完全靠着自己,擦嘴时也会动作迅速地轻轻擦拭。
忙完这一切,他最后累的躺在苏沐夏离床不远的小沙发上。
苏沐夏一夜好梦,醒来时,外面已经天光大亮。
“这是怎么了?我记得我……”话还未说完,昨晚的记忆就如同潮水般涌来。
苏沐夏看着床头柜的药盒和毛巾,又想起昨天晚上自己抱着陈择说得那些话,她真想找个洞钻进去。
躺在小沙发上的陈择睡得不安稳,翻了个身,这才让苏沐夏注意到了陈择躺在那里。
她下床径直走向他,蹲下。
清晨明媚柔和的阳光照射进来,映在他完美暇的脸庞,柔软微乱的头发让他将平常的阴郁冷漠消失殆尽。
他该不会照顾了她一整夜吧?
想到这里她不知不觉看着他出了神。
意识到自己此刻在做什么,苏沐夏连忙摇了摇头,好让自己清醒清醒。
她想她还是去给他做早饭吧,毕竟人家照顾了她那么久。
陈择醒来看见床上没人,下楼去寻苏沐夏的身影,等看见身材苗条的她进进出出厨房,他这才放宽了心。
陈择看她坐下开始喝粥,他在她对面坐下吃起了早餐,语气随意:“身体好些了吗,需不需要我让司机送你去?”
“不用,我昨天就是有点发烧,没事。”
“嗯”陈择表示知道了。
“那个昨天谢谢你,还有,对不起。”
“对不起?把话说清楚。”陈择听见她突如其来的道歉,抬眼看她。
“就是……昨天口不择言。”
“……冒犯了你”苏沐夏将头低下,边说边试探性的看他。
“所以我道歉!”说完陈择眼神玩味的看向苏沐夏,这让苏沐夏眼神慌乱,连忙将视线移开。
“然后呢?”听见小姑娘真诚的道歉,陈择倒想看看她还想做什么。
苏沐夏听见他的回应,抬头露出乖巧的笑容,眼眸亮晶晶地看他:“你说的我都答应。”
这回答让陈择微愣了一瞬,反应过来,虚握成拳轻咳,看着她认真道:“不用了,你哥于我有救命之恩,论如何我都不会让你处于危险的境地。”
陈择很清楚他对她的担心完全是为了苏家,谁叫他们有恩于他,若是他们对于他而言是陌生人,那是生是死都和他没有任何关系。
他可不会释放那些可笑善意,毕竟……毕竟你对关紧要的人释放善意,总有一天那些人会用百般的恶意来对待你,不是吗。
想到这,陈择眼神冷了下来,搭在桌上骨节分明的手紧握成拳,手背上青筋暴起。嘴角带着一摸残忍的笑。
察觉到自己失控了,小姑娘还在这,害怕吓到她,棱角分明的俊脸上扬起温柔体面的笑容。
苏沐夏听了他所说的话,感受到他这副暴戾的样子,她知道他想起了什么不好的回忆,她又何尝不是那样呢。
她坐直身子看他,清冷的气场带着丝丝冷意。
“所以,你才会觉得愧疚,是吗?”
愧疚给苏父他们带来的利益不够多,因为别人给你的一点善意,你就可以为了对方赴汤蹈火,在所不辞。
因为你清楚的知道,你拥有的东西不多,看能不能将自己利用的彻底,去抓住那些善意,去回报那些善意,但又相信这个世界上不存在不要求回报的善意。
哪怕是进入你最讨厌的名利场,让你拿出自己的命,你也是愿意的,因为你渴望光明,善意,对吗,陈择?
她真的很想这样问,但不能。
“什么?小姑娘别瞎猜。”听见她说的话,陈择还是带着笑意看她。
“陈择哥哥,你累吗?”
陈择好脾气的回答:“累什么,昨晚照顾你累吗?”陈择以为她问的是昨晚的事,就随口一提。
苏沐夏眼眶微红“累吗,活着?”
她所问的让陈择笑容渐渐消失,气氛冷了一会儿,陈择又恢复温和的笑:“累,但活着是我为数不多的幸运里最幸运的一件事。”
说到这,陈择如释重负地叹了口气“我是唯物主义者,但也有时祈求神明能让我拥有一些属于我的幸运,不多,一点就好。”
“但好像神明挺嫌弃我的,要不然怎么会一次次忽略我的祈祷,取而代之的是一次次的变本加厉的折磨呢?”
“但我不得不感谢它让我活着。”
穷尽的苦难将他变成一具行尸走肉,但别人对他的一点点好就能让他心中燃起微光。
苏沐夏这时才明白,陈择从来都不是恶,相反,他善恶分明,那是少年独有的坦荡;论跌倒过多少次,受过多少伤,他都会奔向那些美好的事物,那是少年独有的热烈;论你再怎么想方设法“染黑”他,他都会唾弃那些恶心肮脏的人,那是陈择独有的赤城。
想着,苏沐夏感觉眼角泪水滑落,连忙低头,她不想让陈择瞧见,但她的泪珠如断了线的珠子般滴落,陈择还是察觉到了,他敛去笑意,眉头轻皱,起身走到她面前,看她不肯转过来看他,只好将纸巾放到她面前。
上楼换衣服走之前,白皙分明的大手犹豫的轻轻放在她头上揉了揉,像安慰小孩子似的:“我换衣服上班了,晚上给你带糖。”
说完就走了。
苏沐夏察觉到他的离开抬起头,她精致洁白的面颊已经有了清晰可见的泪痕,她刚刚有一瞬间觉得陈择好像就是她,思绪把她拉回了很久很久以前,终于压抑许久的哭声再也控制不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