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说要有光。”
祂被我念得有些烦躁,从身体分化一丝金线,化作一个人形立在我身前。
“让他去罢,他便是本身,本身便是他。”
这金线化人心相,相不由心生,心不因相灭。
我犯了难,便从自身分化一缕荧光,化作一位丰腴的产妇包裹他。即此,他便有心有相。
我幻化百态观察他的成长,我时刻不陪伴在他周围。
我是他踏过千遍的春风路,我是他肉鼻上被打碎的镜片,我是他阴暗潮湿角落里落下的眼泪,我是他潮起时喷发的精液,我是他臂环里抱着的生命的延续,我是他脸上的红痕,是他跳动的脉搏,是贯穿他胸腔的冰冷的螺旋纹钢筋,我每时每刻都陪伴着他。
他终于回到我身边。
“你可明白什么是光?”
我终于问他,他只是摇头。
“你当真不晓得?”
他的眼角泛红,发出嗤笑,“我连光都未曾拥有,怎会明白什么是光?”
他虽生了一副菩萨相,到底是有相心。
我自百会穴将他神元抽离,他便又成相心一丝金线。
我将这金线与我自身交融,我带他汇遍世间万物。
我带他感受花鸟的哀叹,我让他成为入喉的苦酒,我与他共饮一江水,我让他成为待产的母亲,我令他变成决绝的将士。
我问他,你可知道什么是光?
金线只是跳动,我再问他,那你可知道什么是暗?
他开口与我传音,我即是暗。
不对。
我又将他投入神圣的子宫。
他踏我过千遍,他怜惜捧起我的破碎,他不顾我的滴落,他初潮起时见我脸红,他有力的臂膀稳住我,他时时刻刻都感受我,他用他跳动强健的脉搏温暖于这死物,我每时每刻都陪伴着他。
我又问他,“你可知道什么叫光?”
他泪流满面,呈现出难以言喻的悲切。
可他依旧是一丝金线,我从中再抽出半丝泪珠,他因痛苦而抖颤不止。
我将那半丝半缕化为星光,我将这悲怆痛苦纹于我的背脊,我与他共同感受。
他逐渐生成物相,果真还是一副菩萨相。
我将他团在掌心,便回去见祂。
祂虚掀眼睫,我将那半缕金线送还。
“为何只剩半缕?”
我将背脊暴露于虚空,我以脊柱为鞘包裹那半缕金丝,我将悲怆四溢散开。
祂这才将他融汇于自身,我仿佛感觉到万千血脉联系于此忽的断开,他便从这个世界上消失了。
他终归是变为了祂,他的名字在我的唇齿之间流转。
唐奕杰——唐奕杰——
你代祂受难又终归于祂,唐奕杰——唐奕杰——,日后再不相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