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洪哥率先开口说道,“我看见了。”
“你看见什么了?”王涛问。
“姓胡的一直跟在小宝屁股后面,到哪儿都缠着他不放,还当着大伙儿的面揩小宝的油,一会儿摸头一会儿摸脸的,好不害臊。”
“我们是搭档!什么叫我缠着他不放!?”胡绍刚气得眼前阵阵发黑,“再说,我揩他油干吗!?”
“你本来就一直觊觎小宝,对他图谋不轨。”老李不紧不慢地开了口,“自从来了咱们林场,你和大伙儿说过几句话?恐怕一只手都数得过来吧?你和旁人说半句都嫌多,只对小宝态度大不一样,这还不够说明问题吗?”
“我……!”
老李说的的确是事实。胡绍刚认生又内向,能够走近他心里的人不多,于小宝是为数不多的一个。
可是仅仅因为这样就说他对于小宝怀有不轨之心,这简直就是欲加之罪何患辞。胡绍刚满腔的委屈愤怒与不甘,可是碍于不善言辞,他完全不知道该如何组织语言去反驳这些诛心的指控。
最终,胡绍刚足足忍受了将近一个小时的屈辱拷问,因为打死不肯承认自己对于小宝耍了流氓,而被送进了禁闭室中。
胡绍刚终究是没有屈服,可在另一边依靠微型摄像头目睹了全过程的胡天鸣整个人都快要被气炸了。要不是费因好说歹说拼命拉住了他,恐怕他当场就要冲进场长办公室里,打爆那群有眼珠的狗头了。
“这种时候感情用事是帮不了你爸的。”费因面表情地说,“这就是个记忆,一个在你爸的脑海中限轮回的记忆。你爸会对同性恋PTSD,就说明他始终没从这段记忆中走出来过。”
“是,道理谁不懂?可是换你你能受得了吗!?”胡天鸣懊恼地抱着脑袋,沙哑着嗓音,“那可是我爸!那个心比天高,脸比纸薄,哪怕打落牙齿往肚里吞,也从来不低头的老爸!我看不得他受那样的委屈!”
此言一出,费因顿时沉默了。
两人肩并肩坐在操场的长椅上。寒冷的冬夜里,一盏孤灯将昏暗的光打在他们身上。谁也没有开口说话,安静而沉重的气氛弥漫在胡天鸣与费因之间。
“对不起。”
良久,终究还是费因率先打破了沉默。
“你道什么歉啊。”胡天鸣抬起头来看着身旁的人,一脸茫然,“干坏事的又不是你。”
“这的确涉及到我的盲区了。”费因抬头看着晴朗的星空,“我没有你那样的父母,体会不到你的这种感情。”
胡天鸣呼吸一窒,忽然不说话了。
他垂下了脑袋,鼻头有些酸溜溜的。知道自己意间勾起了费因的伤心事,于是胡天鸣闷头闷脑地把屁股往费因身边挪了一挪,悄咪咪地抓住了他的手。
“我刚才一时着急,不是故意那么说的,你别往心里去。”
“不,你说得对。”费因苦涩一笑,“我这人就这样,有时候理性得过于不近人情。”
“也还好啦。”胡天鸣把他的手裹在掌心搓了搓,“我反倒羡慕你,论何时何地都能保持冷静,我就不行。要不是有你在,我今天绝对又闯大祸了。”
“所以,我们算是互补,对吧?”费因冲他眨了眨眼睛。
胡天鸣用力点头:“那当然!”
费因笑了,他伸出被冻得有些发红的手,抚了抚胡天鸣头发上、眉梢上的冰凌。
胡天鸣咧嘴一笑,像狗狗一样把头埋在费因脖颈间蹭了蹭,拉长了尾音地唤了一声“费因。”
“怎么了?”
“搞不好咱俩真是天生一对?”
“怎么是疑问句。”费因刮了刮他冻红的鼻尖,“我也觉得,英雄所见略同。”
两人相视一笑,言地对视数秒之后,不约而同地偏头把四片唇凑到了一起,交换了雪夜星空下一个静谧的吻。
北风吹拂着两人的脸颊,可此刻两人的心窝里却是温暖如春。
唇分时,费因眼角泛红,胡天鸣目光迷离。
“我觉得你爸搞不好真的会杀了我。”费因回忆着病房中与胡绍刚的对话,学着他的语气,压低嗓音道,“你小子,不许带坏我们家天鸣!”
“我去,也太像了吧!”胡天鸣想了一下那个画面,忍不住捧腹大笑起来,“不过你倒是提醒我了。我爸现在被关了禁闭,咱们该怎么办?总不能就这么坐以待毙吧。”
“是啊,我们是得做点什么。”费因的脸上褪去了柔情,逐渐严肃了起来。
“我爸被关在哪儿?”
“仓库。”
“那我们赶紧去……”
“不。”费因摇摇头,“我刚说的话你又忘了?这是个限轮回的记忆,而把你爸困在这段记忆里的不是别人,正是他自己。”
“我爸他把自己困在了记忆里?”
“没,这段记忆成了你爸的梦魇,而他早已在这梦魇中轮回了成千上万次。”
“所以呢,如果我们要解开我爸的心结,是不是得打破这个轮回才行?”
“是。”费因站起身来,“而我认为打破轮回的关键,一定就在于飞和于小宝这对父子身上。”
“于小宝我明白,可是于飞……为什么是他?”
胡天鸣也站了起来,亦步亦趋地跟在费因身后,向红砖房走去。
“因为我觉得,于小宝的所作所为不像是为了泄一时之忿的个人行为,整件事也绝不可能只是单纯的报复。”
“不是泄愤报复?”胡天鸣更加糊涂了,“那是什么?”
费因停下脚步,转过头来:“这是一桩精心策划,有预谋的陷害。”